第23章 保腿成功背巨債,六歲娃立誓還清救命錢


  趙主任把話說完,看著面前這個還沒自己膝蓋高的小丫頭,喉嚨一陣發緊。

  四萬塊。

  對這個連草鞋都穿不起的山村家庭來說,依然是一座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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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朵仰著滿是淚痕的小花臉,聽懂了趙主任的話。

  醫院叔叔先替爸爸出了錢,爸爸的腿今晚不用鋸了,可是這筆錢,是他們家欠醫院的。

  小丫頭往後退了半步,兩隻包成白粽子似的小手並在一起,衝著趙主任結結實實地彎下了小身板。

  「謝謝醫生叔叔!你借給爸爸的錢,雲朵都記在心裡了!」

  「我有手有腳,山裡頭還有好多好多大寶貝,雲朵每天都去挖,一定把這四萬塊錢一分不少地還給醫院,絕不賴帳!」

  六歲稚童擲地有聲的承諾,在安靜的走廊里迴蕩。

  趙主任心頭猛地一震,眼眶瞬間又熱了。

  他行醫半生,見過太多治好病就連夜翻牆逃費的賴子,甚至有人為了幾百塊錢醫藥費在辦公室里撒潑打滾。

  可眼前這個才六歲的奶娃娃,連一萬塊錢有幾個零都數不利索,卻懂得知恩圖報,懂得一五一十地把四萬塊巨債扛在自己瘦弱的小肩膀上!

  「好,叔叔信你!」

  趙主任重重地點了點頭,蹲下身拿出一張空白處方箋,刷刷寫下幾行字遞給村長周德順。

  「老鄉,這是欠條回執,你們按個手印就行。現在馬上簽字,我們把人推進手術室!」

  周德順顫抖著手在手術同意書和墊資單上按下了紅手印。

  護士們推著平車快步走向走廊盡頭。

  病床上的周老三偏過頭,死死盯著跟在平車旁邊小跑的閨女,眼淚順著眼角往鬢角里流,嘴唇哆嗦著喊。

  「雲朵……聽爸的話,回村去,別再往老林子裡鑽了……」

  「爸爸不怕!睡一覺起來,你的腿就好了,雲朵就在外頭等你!」

  雲朵邁著小短腿一路跟到手術室大門前,直到那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門咣當一聲關上,紅燈亮起,她才停下腳步。

  走廊里的長椅冰涼刺骨。

  杏花把雲朵抱到椅子上坐好,看著小丫頭紗布上滲出的暗紅血跡,心疼得直掉眼淚。

  這孩子從天不亮就進老林子,在泥地里刨了整整一上午,又跟著車顛簸了幾個鐘頭來縣城,連口熱乎水都沒喝上。

  可現在,雲朵連眼睛都不敢閉,兩隻烏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著手術室門頂上那盞亮著的紅燈,小身板坐得筆直。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空氣變得悶熱潮濕,隱隱有悶雷聲從遠處的群山深處滾過。

  每一分鐘,都像是在滾油鍋里熬。

  周德順蹲在牆角,旱菸杆早就斷成了兩截,只能拿手一遍遍地搓著膝蓋。

  足足過了四個多鐘頭,走廊盡頭的牆壁上掛鍾指針指到了晚上八點。

  啪嗒一聲輕響。

  手術室門頂上的紅燈滅了。

  大門從裡頭推開,滿頭大汗的趙主任帶著幾個醫護人員走了出來,綠色手術服的後背全都濕透了。

  雲朵像只小炮彈一樣從長椅上彈了起來,光著露腳趾頭的草鞋沖了過去,停在趙主任跟前,小胸脯劇烈地起伏著,連話都不敢大聲問。

  「醫、醫生叔叔……我爸爸……」

  趙主任看著小丫頭嚇得煞白的小臉,摘下臉上的口罩,露出了一個疲憊卻溫和的笑容。

  「放心吧小雲朵,手術很成功!壞死的爛肉和膿血全都清理乾淨了,斷裂的骨頭也用鋼板固定住了,你爸爸的右腿,徹徹底底保住了!」

  轟的一聲,周德順和杏花同時癱軟在地上,喜極而泣。

  「保住了!老三的腿保住了啊!」

  雲朵呆呆地站在原地,大眼睛眨巴了兩下,緊繃了一整天的那根弦終於鬆了下來,缺了門牙的小嘴一咧,眼淚珠子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嘴裡卻咯咯地笑出了聲。

  「太好啦!爸爸有腿了,爸爸還是有腿的爸爸!」

  趙主任彎下腰,輕輕擦掉小丫頭臉上的淚水,語氣稍微嚴肅了幾分。

  「不過老鄉,老三現在送進無菌觀察室了,接下來這半個月是抗感染的關鍵期,每天都要用進口的消炎藥,後續還得做植骨癒合。你們回村後,真的抓緊時間好好攢錢,把醫院墊付的四萬塊和後頭的藥費補上,千萬不能斷了藥。」

  周德順趕緊爬起來,連連作揖。

  「趙主任您放心!就算我們全村人砸鍋賣鐵,也絕不讓老三斷了藥,更不能讓您因為幫我們家受醫院的處分!」

  雲朵也舉起包著白紗布的小拳頭,仰著小腦袋認真地說。

  「醫生叔叔,雲朵明天一早就去山上挖藥!山裡的何首烏和山藥可多了,雲朵很快就能攢夠錢送過來!」

  旁邊的護士長聽得鼻子發酸,轉身從護士站拎出一大袋子剛買的熱肉包子和兩瓶牛奶,不由分說地塞進杏花懷裡。

  「快帶孩子去吃點東西吧,折騰了一天,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外頭看樣子要下大雨了,你們是今晚回村還是在走廊將就一宿?」

  周德順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天空,嘆了口氣。

  「得連夜趕回鎮上。老三媳婦剛生完雙胞胎癱在床上,老娘也七十多了,要是今晚不回去報個平安,家裡那老老小小非得急出人命不可。老劉的麵包車還在樓下等著,我們先回鎮上,明早天一亮就座老張的拖拉機回村。」

  雲朵隔著觀察室的玻璃窗,又看了昏睡中的爸爸好一會兒,直到確認爸爸胸口平穩地起伏著,這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

  下樓坐上麵包車時,豆大的雨點已經開始噼里啪啦地往車窗上砸。

  雲朵縮在后座上,小口小口地啃著護士阿姨給的肉包子,還把剩下的三個包子全用塑膠袋包得嚴嚴實實,塞進貼身的夾襖里,嘴裡小聲念叨著。

  「這個留給奶奶和媽媽吃,肉餡的可香了。」

  杏花摟著瘦小的小糰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只覺得懷裡這孩子懂事得讓人心肝都疼碎了。

  麵包車在暴雨中艱難地駛回鎮上時,已經是半夜十一點多。

  幾人在老張叔鎮上的親戚家柴房裡對付了幾個鐘頭。

  天剛蒙蒙亮,外頭的雨勢不僅沒停,反而越下越大,整個西南大山都被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之中。

  老張叔披著件破舊的軍用雨衣,把停在院子外頭的手扶拖拉機搖得突突直響,扭頭衝著屋裡喊道。

  「德順叔,杏花,快抱雲朵上車!這鬼天氣山路滑得很,咱們得趁著還沒發山洪趕緊往村里趕,不然道兒全得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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