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惡霸賭咒發毒誓,反手撿漏滿樹黑牡丹


  「不拉!」

  雲朵站在高高的青石台上,居高臨下俯瞰著泥潭裡滿臉污泥的趙三,小臉繃得緊緊的,嚴肅得像個鐵面小法官。

  她把小藥鋤抱在胸前,套著塑膠袋的兩隻小手捂得嚴嚴實實。

  「趙三叔,你剛才在松樹林裡頭說的話,雲朵全聽見啦!」

  「你說要把雲朵推到草棵子裡,還要搶雲朵挖給爸爸治腿的救命寶!」

  「我要是把你拉上來,你肯定要搶我的大竹簍,還會打我,雲朵才不犯傻呢!」

  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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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潭裡冒起兩個帶著惡臭的大泥泡。

  趙三隻覺得胸口像壓了塊千斤重的石碾子,冰冷的紅泥漿已經漫到了他的下巴頦。

  稍微一喘氣,腥臭的泥水就往鼻孔里鑽。

  這小丫頭片子是妖怪托生的吧?

  剛才隔著二十多米遠,外頭還下著雨,她那兩隻小耳朵是怎麼聽見他們嘀咕的?

  旁邊的王家小子個頭矮半截,泥漿已經糊住了半張嘴,嚇得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含糊不清地拼命哭嚎。

  「唔唔……雲朵妹妹……哥錯了!哥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救命啊,我要淹死了……」

  趙三感受著腳底下那股子不斷往下拽的吸力,褲襠裡頭一陣陣發涼,徹底沒了往日在村里橫行霸道的狠勁。

  再耽擱半袋煙的工夫,他們哥倆真的變成這野豬坑裡的爛肉骨頭!

  「好侄女!雲朵小祖宗!叔錯了,叔真不是人!」

  趙三仰著脖子,眼淚鼻涕混著紅泥巴往下淌,扯著破鑼嗓子哭喊。

  「叔剛才那是豬油蒙了心,滿嘴噴糞呢!只要你拉叔一把,叔給你當牛做馬,絕對不動你一根手指頭!」

  雲朵歪了歪小腦袋,兩根用塑料繩扎的小揪揪晃了晃。

  爸爸以前說過,救人一命是積福,要是這兩個壞蛋真淹死在山裡,村長爺爺還得帶人進山撈屍首,麻煩得很。

  可是就這麼救上來,他們反悔了怎麼辦?

  「口說無憑!」

  雲朵往前邁了半步,站在青石台邊緣,奶聲奶氣地大聲喝道。

  「你們兩個必須對著後山的山神爺爺賭咒發毒誓!」

  「要是今天從泥坑裡爬出來,以後還敢跟蹤雲朵、敢去雲朵家裡搶東西使壞,出門就讓五步蛇咬爛舌頭,被大野豬拱斷肋巴骨,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們敢不敢發誓?不發誓我現在就走啦!」

  說完,小丫頭假裝轉過身,背上的大竹簍晃了晃,作勢就要往林子裡鑽。

  「別走!別走啊小祖宗!我發誓,我這就發誓!」

  趙三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燙的眼淚都飆了出來,拼命扯著嗓子嚎叫。

  「山神爺在上!我趙三今天要是上了岸還敢打周雲朵的主意,敢跟蹤她搶半點山貨,就叫老子被野豬開膛破肚,被天雷劈成黑炭,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我、我也發誓!」

  王家小子哭得直打嗝,吐出一口臭泥水,跟著賭咒。

  「我要是再敢跟在雲朵屁股後頭使壞,出門就摔斷腿,被爛泥潭活活吞了!」

  山谷里迴蕩著兩個惡霸悽厲的毒誓聲。

  雲朵轉過身,盯著他們看了好幾秒,見兩人嚇得臉色慘白、篩糠似的發抖,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還差不多,山神爺爺都聽見啦,你們誰反悔誰就是小狗!」

  她把小藥鋤放在石頭上,轉過身,走到旁邊一片茂密的灌木林邊。

  老林子裡頭別的沒有,就是纏在老樹上的野山藤多。

  雲朵在一叢厚厚的爬山虎底下摸索了一陣,很快拽出一根手腕粗細、表皮粗糙的深褐色老山藤。

  這根藤條不知道長了多少年,韌性極好,扯都扯不斷。

  就是藤條的另一頭,死死纏在後頭幾棵倒塌的爛木頭上,被厚厚的雜草和藤蔓遮得嚴嚴實實。

  「喝呀!」

  雲朵套著塑膠袋的小手抓緊山藤,邁開兩條小短腿,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往泥潭方向使勁拖拽。

  嘩啦啦!

  隨著她拼命拉扯,後頭纏繞在爛木頭上的枯藤野草被硬生生扯落了一大片。

  雲朵顧不上回頭看,拖著長長的野山藤跑到青石台邊,先繞著岸邊一棵老松樹的樹幹纏了兩圈借力,這才把藤條的盡頭狠狠甩進了紅泥沼澤里。

  啪!

  藤條正巧砸在趙三的腦門上。

  「接著!先拉王家哥哥,他快沒氣兒了!趙三叔你在底下托著他!」

  雲朵把藤條死死卡在松樹幹的樹杈里,小腳丫子蹬著樹根,小臉憋得通紅。

  趙三哪敢不聽,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全身力氣,一手死死抱住野山藤,另一隻手托住王家小子的屁股往上頂。

  兩人借著松樹幹和堅韌山藤的拉力,一點一點往淺水區的青石板邊緣挪。

  足足折騰了小半個時辰。

  撲通兩聲悶響。

  趙三和王家小子像兩條從糞坑裡剛撈出來的死狗,渾身糊著幾十斤重的惡臭紅泥,連滾帶爬地癱在了淺灘的碎石地上。

  兩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吐出來的唾沫星子全是泥漿味。

  雲朵早就趁著他們剛爬上淺灘的時候,一把鬆開山藤,往高坡後頭退了十幾步,手裡緊緊攥著小藥鋤防備著。

  趙三撐著發軟的膝蓋爬起來,抬頭看了一眼高坡上那個披著化肥袋的小不點。

  邪門!

  這死丫頭實在太邪門了!

  他長這麼大,還從沒吃過這麼狠的虧,剛才在泥潭裡頭那種等死的恐怖勁兒,現在想起來還讓他兩腿肚子直轉筋。

  這老周家的丫頭片子,怕是真有山神爺護著,誰沾上誰倒血霉!

  「三、三哥……咱們咋辦?」

  王家小子哆哆嗦嗦地爬起來,連掉在泥坑裡的鐵鍬和麻袋都不敢去撈了,看都不敢看雲朵一眼。

  「辦個屁!還不快滾!等著再掉進坑裡餵王八嗎?」

  趙三嚇得肝膽俱裂,一巴掌拍在王家小子後腦勺上,兩人連鞋都跑丟了一隻,光著腳丫子,屁滾尿流地順著下山的路瘋跑,轉眼就沒了蹤影。

  「哼,膽小鬼!」

  雲朵看著兩人狼狽逃竄的背影,皺了皺小鼻子,確認他們徹底跑遠了,緊繃的小身板這才放鬆下來。

  她把小藥鋤重新別回腰間,轉過身,準備去把剛才那根救命的野山藤收起來,回頭還能砍回家當柴火燒。

  可剛一轉頭,雲朵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剛才她使勁拖拽那根野山藤,把後頭遮擋視線的枯枝敗葉和爬山虎扯塌了一大片。

  此刻,在散開的雨霧和斑駁的樹影底下,赫然露出了山坡凹槽里整整三根合抱粗的巨大枯木!

  那是三根早就枯死倒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百年野胡桃木。

  經過昨晚那一整宿的大暴雨澆灌,深黑色的腐爛樹皮上,正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地簇擁著一大片烏黑髮亮的東西!

  一簇挨著一簇,一朵疊著一朵。

  每一朵都長得有成人的巴掌那麼大,邊緣捲曲著,肉質肥厚得驚人,在林間的微光下泛著絲綢般的烏黑油光,活脫脫就像是一朵朵盛開在枯木上的黑牡丹!

  雲朵烏溜溜的大眼睛越睜越大,缺了門牙的小嘴張成了圓圈。

  「黑、黑木耳?」

  她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撲到第一根野胡桃木跟前。

  因為手上的白紗布外頭套著塑膠袋,她不敢直接拿手心去抓,就小心翼翼地翹起兩根小手指頭,輕輕捏了捏最邊上的一朵大木耳。

  軟滑,Q彈,厚實得像是一塊小豬耳朵!

  手指頭輕輕一彈,木耳瓣兒就顫巍巍地抖動起來,掛在上面的晶瑩水珠骨碌碌滾落。

  「天吶,怎麼長了這麼多呀!」

  雲朵高興得差點原地蹦起來,小臉上笑開了花,兩個淺淺的小梨渦深深陷了下去。

  爸爸以前跟她講過,山裡的木耳分好多種,長在雜木上的薄皮木耳不值錢,可要是長在百年野胡桃木和老椴木上的春耳、伏耳,肉厚沒泥沙,曬乾了拿到鎮上老陳叔叔的山貨行,那可是城裡大飯店搶著要的頂級尖貨,一斤能賣好幾十塊錢呢!

  眼前這三根大枯木,每一根都有四五米長,從頭到尾全被這種黑牡丹似的特級野木耳裹滿了!

  這得有多少斤呀!

  「趙三叔和王家哥哥真是大好人,要不是他們逼著雲朵扯藤條,雲朵還找不著這麼大的木耳窩呢!」

  小丫頭美滋滋地嘀咕了一句,把背上的大竹簍卸下來放在枯木邊。

  她怕塑膠袋邊緣刮破了木耳的品相,就從懷裡掏出周老獵戶給的短鐮刀,捏著刀背,順著木耳根部的木頭皮,一簇一簇、輕手輕腳地往下割。

  割下一大朵,就捧著放進竹簍里。

  這野胡桃木上的木耳長得實在太肥太密了,往往一刀割下去,就是連著根的一大團,沉甸甸的壓手得很。

  雲朵彎著小腰,順著第一根枯木往第二根挪,額頭上的汗珠子混著山林里的水汽往下掉,她卻半點都不覺得累,嘴裡還小聲哼起了奶奶教的搖籃曲。

  不一會兒工夫,比她人還高的大竹簍就已經裝了大半簍子,黑亮亮的木耳堆的像座小山。

  就在她蹲下身子,準備去割第三根爛木頭最底下那一簇木耳的時候,一陣微風吹過。

  一股子不同於木耳清香的、帶著點微苦淳厚的奇特木質香氣,順著爛木頭底下的腐殖土縫隙飄了出來。

  雲朵歡喜地采著木耳,忽然吸了吸小鼻子:「呀,這倒下的爛木頭根底下,怎麼長著幾朵帶硬殼的大紅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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