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弟弟發燒,雲朵半夜打著手電筒上山
周德順的手掌貼在雙胞胎小寶的腦門上,剛碰了一下就縮了回來。
奶奶手裡的木瓢掉進水盆,濺起一地水花。
她撲到竹床邊,摸向兩個孩子的額頭。
原本哼唧的老二已經燒得嘴唇起皮,旁邊的大寶更是渾身滾燙,兩隻小手在半空胡亂抓撓,喉嚨里發出拉風箱一樣的粗喘聲。
「我的老天爺,怎會燒成這樣!」
奶奶腿一軟,扶住床沿才沒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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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屋的劉氏聽見動靜,撐著牆挪出來。
她一摸大寶滾燙的臉蛋,眼淚奪眶而出:「下午那場風吹進屋,兩個娃受了寒氣!媽,快找退燒藥!」
「家裡哪還有藥啊!」
奶奶拍著大腿直哭,「這兩個娃剛滿月沒多久,身子骨本來就弱,再這麼燒下去,腦子要燒壞的!」
杏花抓起門後的蓑衣就往外沖:「我去村西頭找孫老村醫!」
「別去了,我剛從村西頭過來。」
周德順攔住杏花,嘆了口氣,「孫老頭下午背著藥箱去了隔壁靠山屯,那邊有個難產的孕婦,今晚回不來。」
「那去鎮上衛生院!」
劉氏死死抓著周德順的衣袖,「德順叔,求你去找老張叔,借他的拖拉機送娃去鎮上!」
周德順看了一眼外頭黑透的天色:「老張叔下午拉山貨去縣城了,明天晌午才能回。現在是半夜十一點,山路前天剛被暴雨沖塌了一截,連個手扶拖拉機都沒有,靠兩條腿走到鎮上得四個鐘頭,娃根本熬不住啊!」
屋裡死寂一片,只剩下大寶微弱的抽氣聲。
籬笆院外,一道黑影扒著牆頭探出腦袋。
白天剛被趕跑的大伯娘馬氏還沒走遠,正躲在暗處偷聽。
她聽見屋裡的哭聲,扯著嗓子幸災樂禍:「哎喲,我還當老三家真出了個福星呢!原來是個克親弟的掃把星!大半夜連個看病的大夫都找不著,我看那兩個小賠錢貨今晚就得斷氣!」
「你閉嘴!」
杏花氣得衝到院門口,撿起地上的石頭砸過去,「馬嬸子,你再敢咒兩個弟弟,我現在就喊族老把你捆進祠堂!」
馬氏縮了縮脖子,一邊往後退一邊啐了一口:「凶什麼凶,沒錢沒車還沒藥,神仙來了也救不活!等著明天辦喪事吧!」
罵完,馬氏扭著腰鑽進黑巷子裡跑了。
堂屋裡,大寶的身子突然繃緊,兩隻腳丫子一陣亂蹬,眼珠子往上翻。
「大寶抽風了!快掐人中!」
奶奶嚎啕大哭,用粗糙的指甲去掐孩子的鼻唇溝。
劉氏撲在竹床邊,把額頭磕在床板上,砰砰作響:「都怪我沒用,是我害了兩個娃!老天爺,你要收就收我的命,別收我的娃啊!」
雲朵站在床尾,包著紗布的小手攥緊了衣角。
她看著弟弟通紅的小臉,腦子裡突然閃過爸爸以前在火塘邊說過的話。
「村長爺爺,奶奶,弟弟不會死的!」
雲朵大聲開口,奶音里透著股狠勁,「爸爸以前跟我說過,後山陰溝的爛石縫裡,長著一種叫金線七葉蓮的草藥,葉子上有金絲,專門退小娃娃的高燒驚風!我現在就去挖回來給弟弟熬水喝!」
周德順臉色大變,一把按住雲朵的肩膀:「胡鬧!現在是半夜十一點,後山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野豬和夜貓子全出來了,大人進去都得迷路,你去就是送死!」
「我不怕!」
雲朵仰起小臉,「我認得路!我要是不去,弟弟今晚就沒命了!」
「不行,絕對不行!」
劉氏連滾帶爬撲過來,死死抱住雲朵的腿,「朵兒,媽不能再讓你去了!你爸斷了腿,要是你再餵了野獸,媽今晚就拿根繩子吊死在房樑上!」
「媽媽,你別哭。」
雲朵蹲下身,用纏著紗布的手背擦掉劉氏臉上的眼淚,「我有山神爺爺保佑,上次下大雨我去崖底下都沒事。你在家拿溫水給弟弟擦身子,我天亮前肯定回來。」
周德順咬了咬牙:「要去也是我和杏花去,你留在家裡!」
「村長爺爺,金線七葉蓮長在石縫最裡頭,只有我鑽得進去,而且你們不認得那個草的氣味。」
雲朵指了指竹床上的弟弟,「大寶弟弟又在抖了,村長爺爺,你幫我看著媽媽和奶奶,我去去就回!」
趁著劉氏渾身脫力手一松的空當,雲朵泥鰍一樣滑了出去。
她衝到灶台邊,抓起家裡唯一那把掉漆的鐵皮舊手電筒,又順手把桌上的半盒火柴揣進兜里,背起牆角的小藥鋤,轉身就往院門外沖。
「雲朵!你站住!」
杏花拔腿去追,剛跑出院門,腳下一滑摔在泥坑裡。
等她爬起來,前頭黑漆漆的山道上,只剩下一束昏黃微弱的手電筒光,一蹦一跳地鑽進了村尾的刺槐林。
「這娃……這娃是要把我的心疼死啊!」
周德順追到村口,看著徹底被黑夜吞沒的山林,狠狠跺了跺腳,「杏花,你回屋照看劉氏,我去喊周老獵戶拿獵槍追上去!」
此時,雲朵已經跑進了後山的外圍。
夜裡的山林冷得刺骨,山風颳過樹梢,發出嗚嗚的怪叫聲。
草叢上的露水打濕了雲朵的褲腿,破草鞋裡灌滿了冰涼的泥漿。
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胸脯劇烈起伏,嘴裡全是鐵鏽味。
她不敢停下,兩條小短腿邁得飛快。
大寶和二寶還在家裡等著她救命,她要是慢一步,弟弟就要被馬氏那個壞婆娘咒死了!
啪嗒。
樹枝劃破了雲朵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她連摸都沒摸一下,舉著鐵皮手電筒,順著前天走過的山溝往陰坡爬。
那把用了好幾年的舊手電筒電量早就不足了,昏黃的光圈只有洗臉盆那麼大,照在黑黢黢的老樹幹上,影子張牙舞爪。
頭頂的老樹枝上,一隻夜梟突然撲棱著翅膀飛起,發出一聲悽厲的怪叫:「咕——哇!」
雲朵嚇得縮了縮脖子,小手把藥鋤握得更緊了。
「別怕,雲朵不怕,我是去救弟弟的,怪鳥不許咬我……」
她給自己壯著膽子,一腳踩進滑膩的青苔石縫裡。
前頭就是老輩人常說的黑風陰溝,石壁下常年不見太陽,最容易長金線七葉蓮。
雲朵剛爬上陰溝邊的陡坡,手裡的舊手電筒燈泡突然紅了一下。
光線閃了三下,啪的一聲,徹底滅了。
「手電筒……怎麼不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