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雲朵盯上了傳說中的險惡鷹嘴崖


  天已經亮透了,雲朵睡了還不到三個鐘頭就醒了。

  大黃狗通人性,喉嚨里低低嗚著,立刻起身跟在雲朵後頭。

  她從床腳的踏板上爬起來,手裡那把生鏽的小藥鋤還沒鬆開,紗布里滲出的血早已干成硬痂,粘在了鋤柄上。

  裡屋的劉氏聽見動靜,撐著床沿想坐起來:「朵兒,你醒啦?媽給你熱碗米湯……」「媽媽你躺著,我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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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朵把藥鋤輕輕放在床腳,轉身去了堂屋灶台邊,踮起腳尖夠到竹篩子,看了看那四朵只曬了半乾的野生赤芝。

  奶奶端著一碗熱米湯從外頭進來,見雲朵盯著竹篩子不吭聲,嘆了口氣:「朵兒,孫大夫說了,這四朵靈芝加上那簍黑木耳,能賣三四千塊錢,再加上你懷裡那半截金線重樓,已經能給你爸交一大筆手術費了,你別再想著進山,奶奶求你了……」

  雲朵搖搖頭,小臉繃得緊緊的。

  「奶奶,爸爸的腿做完手術還要用進口消炎藥,趙醫生說後頭還得植骨,這些錢不夠。」

  她從懷裡掏出那半截用芭蕉葉包著的金線重樓主根,小心放在桌上。

  「孫爺爺說這個能賣三萬塊,木耳和靈芝加起來三千多,一共三萬三,可爸爸現在還欠醫院四萬塊錢,還差七千塊。」

  奶奶聽得心口發緊,眼淚又掉下來:「朵兒,村長爺爺說了,剩下的錢他再去村里借一圈,你千萬別……」「借不到的。」

  雲朵打斷奶奶的話,六歲的小丫頭眼神冷靜的嚇人。

  「上次爸爸摔斷腿,村長爺爺已經帶著人借過一遍了,全村能借的都借光了,大伯家還欠咱們五千塊地租,可他們根本沒錢還,再說了……」

  雲朵停了一下,小手攥緊衣角。

  「爸爸做完手術還要養病,媽媽坐月子也得補身子,兩個弟弟還要喝奶粉,家裡總不能一直靠借錢過日子吧?」

  奶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抱住雲朵只顧著哭。

  院門外,周德順和周老獵戶正好走到籬笆牆邊,聽見這番話,兩個大老爺們站在外頭,一時誰也沒敢進去。

  「這娃……」周德順抹了把臉,「才六歲啊,咋什麼都比大人明白?」

  周老獵戶嘆了口氣,正要開口,就聽見裡頭的雲朵又說話了。

  「奶奶,我知道哪兒還有能換大錢的寶貝。」

  奶奶愣了一下,一把抓住雲朵的肩膀:「朵兒,你可別再去老林子了,那地方太危險,奶奶……」「不是老林子。」

  雲朵抬起頭,一臉認真,沒一點玩笑的意思。

  「是鷹嘴崖。」

  這三個字一出口,屋裡頓時沒了聲兒。

  劉氏的臉刷的白了,奶奶身子一抖,險些沒站穩。

  籬笆門外,周德順和周老獵戶對視一眼,臉色都變了。

  兩人推開院門,急忙沖了進來。

  「雲朵,你說什麼?」

  周德順的聲音都變了調:「你要去鷹嘴崖?」

  雲朵點點頭,抬手指向堂屋牆上那張發黃的老地圖。

  那是她爸爸周老三以前進山打獵時畫的山勢圖,上面標著後山幾處不能隨便靠近的險地。

  最上頭用紅筆圈著一處,正是鷹嘴崖。

  「爸爸以前跟我說過,鷹嘴崖的絕壁上有野生鐵皮石斛,還有上好的岩耳,鐵皮石斛很值錢,孫爺爺說野生的一斤能賣八千到一萬塊錢,岩耳曬成干也能賣三四百一斤。」

  雲朵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都很清楚。

  「只要能採到一斤石斛,爸爸欠醫院的錢就夠了。」

  「不行!」

  周老獵戶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茶碗跟著跳了一下。

  「雲朵,你知道鷹嘴崖是什麼地方嗎?那是方圓百里最險的絕壁,崖壁直上直下,下頭深不見底,你一個六歲的娃哪能去,我在山裡轉了一輩子,也不敢往那兒靠!」

  「周爺爺說得對。」

  周德順蹲下身,抓著雲朵的肩膀,聲音直發顫。

  「雲朵,那地方一年到頭都是霧,山風颳在人身上生疼,腳下只要錯一步,人就會掉下去,二十年前隔壁村有個採藥的好手,就為了摘崖壁上的石斛,腳下一滑摔了下去,連屍首都沒找著!」

  雲朵聽完,安靜了一會兒,這才抬起頭。

  「可是爸爸需要錢。」

  只這一句話,屋裡所有人都沒了話。

  劉氏從床上跌下來,手腳並用爬到雲朵跟前,死死抱住女兒。

  「朵兒,媽求你了,別去!媽不要錢了,大不了媽去給人下跪借錢,你千萬別去那種地方!」

  雲朵伸出纏著紗布的小手,輕輕拍了拍劉氏的後背。

  「媽媽,跪著借來的錢早晚也要還,而且……」

  她停了一下,小奶音里多了股狠勁。

  「鷹嘴崖上的石斛是我們自己采的,不欠任何人的。」

  院門外,不知什麼時候圍了一圈村民。

  王嬸子、張大娘,還有幾個早起的族老,全都站在籬笆牆邊,聽得直發愣。

  「我的天……這娃是真連命都不要了?」

  「六歲啊,鷹嘴崖那地方,二十年前咱村最壯的小伙子去了都沒回來,她這麼點個奶娃娃……」「可人家說的也沒錯,欠的錢總要還,雲朵是想靠自己的本事掙錢啊。」

  外頭的議論聲傳進屋裡,雲朵一句也沒理會。

  她掙開劉氏的手,轉身走到牆角,拖出一捆老麻繩。

  那是她爸爸以前趕山用的,足有拇指粗,二十來米長。

  周德順剛開口:「雲朵,你……」雲朵已經把麻繩背在肩上,又從灶台邊拿起裝滿粗鹽的小布袋,塞進了懷裡。

  「村長爺爺,周爺爺,你們幫我看著媽媽和奶奶,我去就回。」

  說完,她邁著小短腿往院門外走。

  劉氏想追,卻被奶奶死死拽住,兩個女人抱在一起直哭。

  周德順和周老獵戶對視一眼,咬了咬牙,一塊跟了出去。

  「既然攔不住,那就跟著她,至少在崖邊看緊點,不能真讓她掉下去!」

  院門外的村民往兩邊退開,讓出一條路。

  雲朵背著比她人還高的麻繩,懷裡揣著鹽袋子,手裡拎著那把生鏽的小藥鋤,一步一步往村尾走。

  她走得很慢,小草鞋踩進泥地里,發出吧唧吧唧的響聲。

  路過村口大槐樹時,李二嬸正端著碗在樹下吃早飯,看見雲朵這身打扮,一口粥差點噴出來。

  「哎喲我的媽呀,這是要去哪兒啊?」

  旁邊的趙家嫂子也湊過來,看清雲朵背上的麻繩,臉色一下變了。

  「這……這是要去爬崖?她瘋了吧?」

  「不是爬崖,是去鷹嘴崖採石斛。」

  跟在後頭的周德順悶聲回了一句。

  李二嬸和趙家嫂子全都傻了眼。

  「鷹嘴崖?那不是咱們這兒誰都不敢去的地方嗎?」

  「她才六歲啊,去那兒不是送死嗎?」

  周德順沒接話,只顧緊緊跟在雲朵身後。

  村民們也陸續跟了上來,後頭的人越來越多。

  裡頭有人真放心不下,也有幾個只是跟來看熱鬧。

  馬氏也混在人群里,盯著雲朵瘦小的背影冷笑。

  「呵,去吧去吧,最好摔死在崖底下,省得老三家再出來蹦躂!」

  旁邊的王嬸子聽清了,抬手一巴掌甩在馬氏臉上。

  「你個喪良心的!雲朵要是出了事,全村人都饒不了你!」

  馬氏捂著臉,灰溜溜縮到人群後頭。

  隊伍穿過村尾的刺槐林,又翻過兩道山樑,走了整整一個多鐘頭,總算到了鷹嘴崖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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