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退燒秒睡惹人憐,夢話虐哭全村


  「孩子,辛苦你了……!」

  雲朵任由孫福生擦著臉,小腦袋一點一點地,眼皮重的直往下耷拉,卻還硬撐著睜開一條縫。

  她伸出剛纏好白紗布的小手,指了指桌上用芭蕉葉包著的那大半截金線重樓主根。

  「孫爺爺,這個藥根子,真的能賣好多錢嗎?」

  孫福生把毛巾投洗乾淨,又把那截沉甸甸的塊莖包嚴實,塞回雲朵的貼身兜里。

  「能!等你爸做第二期植骨手術的時候,把它拿到鎮上回春堂,孫掌柜見了准得給你拍下三萬塊錢!快跟村長爺爺回家睡覺去,天都快亮了。」

  周德順蹲下身,把雲朵背到背上,杏花和奶奶抱著退了燒的雙胞胎,一行人迎著蒙蒙亮的晨光,走回村東頭的茅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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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從屋頂新換的藍色防雨布邊沿照進小院,茅屋裡又干又暖和。

  兩個弟弟被放回竹床,大寶和二寶已經徹底退了燒,小嘴吧唧兩下,吐出兩個白色的奶泡,睡得安安穩穩。

  雲朵從周德順背上滑下來,拖著沉重的小短腿挪到竹床邊。

  她踮起腳尖,拿自己的小腦門貼了貼大寶的額頭,又貼了貼二寶的額頭。

  溫溫的,一點都不燙了。

  爸爸的腿保住了,屋頂補好了,大伯一家被趕跑了,現在兩個弟弟也活過來了。

  雲朵長長吐出一口氣,硬撐了一整夜,這會兒總算放鬆下來。

  「媽媽,弟弟真的好啦……」

  她轉過身,想往劉氏躺著的裡屋走,可兩條腿沉得抬不起來,剛挪到劉氏的木板床腳邊,小身子一歪,順著床沿滑坐在踏板上。

  她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生鏽的小藥鋤,小腦袋往床幫子上一靠,眼睛剛閉上沒一會兒,輕輕的呼嚕聲就出來了。

  屋裡的人全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周德順和周老獵戶站在門檻邊,看著蜷縮在床腳踏板上的那一小團身影,兩個幾十歲的大老爺們轉過臉,抬手抹了把眼睛。

  「這娃,是真撐到頭了啊……」周德順嗓子啞得厲害,「從前天進老林子挖山藥,到昨晚冒雨下黑崖,再到今天半夜摸黑爬陰溝,她一個六歲的奶娃,整整三天三夜沒合過眼了!」

  杏花捂著嘴,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天徹底亮了,早上幫忙打跑周大富的幾個族老,還有王嬸子、張大娘,都端著熱米湯過來探望,剛跨進院門,就從敞開的堂屋門看見了裡屋床腳的雲朵。

  王嬸子把米湯碗放到桌上,放輕腳步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眼淚啪嗒掉在地上。

  「我的老天爺,你們快看這娃的腳!」

  眾人圍過去,只見雲朵腳上那雙破草鞋早磨斷了底,露出來的兩隻小腳丫泡的發白髮皺,腳後跟和腳趾頭上全是血泡,有些已經磨破了,上頭粘著草屑和黑泥。

  她睡得這麼沉,一隻纏著厚紗布的小手還是緊緊摳著藥鋤的木柄,誰掰也掰不開,另一隻手死死按著胸口裝重樓根的兜,生怕叫人搶了去。

  張大娘拿圍裙擦著眼淚,小聲抽泣:「太招人心疼了!我活了六十歲,就沒見過這麼能扛事的六歲娃娃!咱們村那些六七歲的皮猴子,這會兒還在被窩裡賴床討糖吃呢,雲朵卻已經在救這一大家子的命了!」

  同來的二柱子媳婦紅著眼眶說:「誰說不是呢!昨晚孫大夫那兒我都聽說了,這娃摸黑摳出來的那半截金線重樓,還能賣三萬多塊錢!加上院子裡曬的那些胡桃木黑木耳和赤芝,這才幾天工夫,這小丫頭就從山裡刨出來小五萬塊錢!老三這輩子真是積了大德,才生出這麼個能頂事的閨女!」

  「噓,小聲點,別吵醒了娃,讓她多睡會兒。」

  周德順擺擺手,帶著族老和村民們輕手輕腳退出院子,臨走還幫她們把籬笆門掩好了。

  屋裡又安靜下來。

  劉氏撐著虛弱的身子,一點一點挪到床尾。

  她想把雲朵抱到床上睡,可她產後大出血,身子還沒養回來,試了兩回也沒抱動,反倒牽動了傷口,疼得額頭直冒冷汗。

  奶奶走過來,和杏花一起,想把雲朵抬到床上。

  可手才碰到雲朵的肩膀,熟睡中的小丫頭立刻渾身一抖,把懷裡的藥鋤摟得更緊,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哼唧聲。

  「別動她了,媽。」

  劉氏流著淚搖搖頭,從床上扯下那床舊卻剛曬過太陽的厚棉襖,探下身子,輕輕蓋在雲朵單薄的身上。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雲朵髒兮兮的小臉上。

  她臉上的鍋灰已經被孫福生擦乾淨了,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下巴尖尖的,長睫毛上還掛著沒幹透的淚珠。

  劉氏伸出發顫的手,輕輕碰了碰女兒手背上滲著黃水的紗布,胸口一陣陣發疼,眼淚無聲地砸在棉襖上。

  才六歲啊。

  別的孩子還在媽媽懷裡撒嬌,她的女兒已經在拼命護著這個破敗的家了。

  奶奶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端著一盆溫水,用棉花蘸了水,一點一點洗掉孫女腳趾頭上的泥血,老太太咬著牙沒出聲,眼淚全掉進了水盆里。

  就在這時,靠著床頭昏睡的雲朵身子忽然抽了一下。

  沒人知道她是夢到了半夜的黑風陰溝,手電筒熄滅的那一刻,還是夢到了醫院裡等著救命的爸爸,兩道淺淺的小眉毛緊緊擰著,額頭滲出細汗。

  全家人都心疼地看著,昏睡中的雲朵忽然說起夢話,小眉頭緊鎖:「雲朵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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