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今夜的青雲觀,誰都別想先走


  沈夜腳步忽然一收,整個人退回偏殿塌了的斷牆後頭。

  他本來打算順著來時的松林古道原路溜下山,透過破窗欞往外一看,下山的路上已經站了幾十個黑衣人,堵的死死的。

  六扇門總部的四個捕頭全到了,滿臉絡腮鬍的屠九斤提著一口厚背鬼頭刀站在中間,瘦高的祝今安和腰裡掛劍的謝昭各帶十二個煉皮境捕快守著兩邊,另一個瘦臉捕頭帶十二個捕快堵住側面的退路,弓弩都上了弦,下山的路口圍的一點縫都沒有。

  這幫人等的是秘密進城的血煞教教主殷無常,跟雲市的商隊一點關係都沒有。

  就在這時候,另一邊通往後山頂的青石台階上,有個穿月白衣裳的人抱著一張古琴,一個人往上走。

  是醉仙坊的花魁柳含煙親自來了,太陰教聖女今夜要跟雲市當面算舊帳。

  柳含煙剛踏上石階,後山密林里的氣血就一下漲了起來,一股濃濃的血腥氣壓過整片山谷。

  滿山的松枝都在搖,一個罩在暗紅血霧裡的高大影子從林子裡走出來,是血煞教教主殷無常。

  他的境界比沈夜高出一大截,【武道通神】探過去只看到一排血紅的問號,連最基礎的面板都看不穿。

  隔著幾十丈遠,那股威壓就壓的偏殿角落裡的沈夜胸口發悶,喘不上氣。

  

  沈夜後背貼著冰涼的岩壁,把九重圓滿的《蟄龍息》【潛淵】催到了頭,連眼皮都不敢多眨。

  他心裡清楚得很:

  今夜這青雲觀後山是煉肉境以上的人打牌的地方,他一個煉皮一重的二等雜役,連當籌碼都不夠。

  啾——啪!

  山道下面,屠九斤扯下腰裡的信號箭射上天,赤紅的焰火在道觀上空炸開,四十八個六扇門捕快一起踏步結陣,把整座後山封住。

  石階中間,柳含煙把琴一橫,跟血霧裡的殷無常對上了。

  血霧裡傳出殷無常沙啞的笑聲,震的山谷都在響:

  「太陰教的小聖女私自出教,不在極樂宮躲著保命,倒敢跑到這黑山城來湊熱鬧?」

  柳含煙手指搭在弦上,聲音很冷:

  「雲市的舊帳要先算,你血煞教把手伸進醉仙坊的帳,今夜也一併算清。」

  錚!

  一聲琴響炸出來,氣勁橫掃過去,把右邊暗巷裡兩個想跑的雲市儺面人當場截了回來。

  屠九斤,祝今安,謝昭,還有那個瘦臉捕頭同時動了手,刀光,弩箭,血霧在後山中間撞到一塊。

  碗口粗的松樹被氣勁打斷,碎石和泥一起亂飛。

  躲在斷牆後的沈夜一點看戲的心思都沒有,趁著三方混戰揚起的煙塵,貓著腰貼著排水暗溝的死角,借著試丹那20%的臨時敏捷,拼命往山下摸。

  剛摸出十幾丈,半空里一道餘波砸在頭頂的岩石上,石頭炸開。

  氣浪擦過他的肩膀,震的他氣血翻湧,揣在懷裡那隻裝陰髓血引的小瓷瓶忽然往外一滑,眼看就要掉在石頭上摔碎。

  沈夜眼睛一縮,頭都沒往上看,一隻手直接伸出去把小瓷瓶按進懷裡,寧可拿自己的手肘去撞石頭卸力,也沒讓瓶子磕一下。

  手肘蹭破了一層皮,懷裡的青花小瓷瓶一點事沒有。

  這是趙德柱點名要的毒,也是他保住那一千兩的事,在醉仙坊活下去的本錢,天塌了也不能丟。

  沈夜翻過一道陡坡,剛要鑽進山腰的林子,上頭那片煙塵被一聲急琴撕開一個口子。

  亂戰中間的柳含煙好像覺出了什麼,轉頭看過來,隔著煙和火,正好跟沈夜對了一下眼。

  她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白天還在五樓暖閣里跟她講西荒雪嶺的二等雜役,眉頭輕輕的皺了一下:

  他怎麼在這?

  沈夜心裡一緊,不敢跟她對眼,低頭扎進林子的陰影里,【三疊縱】踩著樹幹借力,幾個起落就沒影了。

  這一眼他不會去救她,她也沒空問他,可沈夜心裡已經釘死了兩件事:

  第一,她知道沈夜白今夜來了青雲觀後山;

  第二,看她一個人迎上血煞教主和雲市那些人的架勢,沈夜更確定她今夜是來赴死的,正應了第十七天的天機「與教主同歸於盡」,也正應了傍晚那句「我們應該是沒有機會了」。

  一口氣跑到子時將近,沈夜才退到山腳外兩里地。

  他站在古道邊上回頭,遠處的青雲觀後山只剩下沖天的火,密密的箭,還有血霧裡那一線起落的月白衣角。

  沈夜不當英雄,也不管山上最後誰贏,轉身往黑山城趕,心裡只記了三筆帳:

  第一,陰髓血引到手了,回去能對趙總管交差,先緩下那一千兩的催命帳;

  第二,今夜之後柳含煙要是沒死,《紫府授命經》這條線就得重新找入口;

  第三,六扇門今夜跟殷無常結下死仇,謝昭許諾那顆加中等屬性的紫紋寶果還掛在帳上,說的是兩天後,到期必須拿回來。

  第十九天凌晨,寅時剛過。

  沈夜借著夜色從醉仙坊西牆的死角翻進去,趕在趙德柱派人找他之前,快步到了前院西邊的偏屋門外。

  屋裡油燈還亮著,沈夜敲門進去,反手把門關嚴,把裝陰髓血引的青花小瓷瓶雙手放到桌上。

  趙德柱拿起來拔了塞子驗過,眯著眼睛把他上下看了一遍:

  「廢丹你吃了?」

  「吃了。」

  「沒死?」

  「小的命硬。」

  趙德柱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把瓷瓶收進袖子:

  「好,差事辦砸有帳,辦成有賞——一等雜役,天亮就辦。」

  「多謝總管栽培。」

  沈夜低頭行禮,規規矩矩退了出來。

  回到東邊的偏房插好門栓,沈夜盤腿坐在床沿上,把面板和心裡的帳本一起攤開:

  第一筆是遊戲帳,陰髓血引交了,天亮升一等雜役,萬毒不侵在身,淵盟的青淵佩在懷裡,紫紋寶果還差兩天,空間裡剩十八顆精品鍛元丸;

  第二筆是現實帳,第三十天前必須掙出三千五百兩銀子把買命的帳清了,斷了腿的趙坤還在暗處盯著他;

  第三筆是主線帳,柳含煙今夜之後是死是活不知道,那門關乎五百歲壽命和幸運屬性的神級功法《紫府授命經》,不能再靠著「等她死」來打算了。

  窗外天漸漸白了,第十九天的【每日天機】還沒到刷新的時辰——

  而龐四海早前說過的「第十九天動身」,就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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