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守門人
沈夜停下腳步,沒拔刀,撩開灰麻短打的下擺,腰上掛著一枚魚形的「青淵佩」。
老窯工盯著看了三四秒,認出玉佩背面的暗紋,肩膀才松下來,噹啷一聲把鐵釺扔在腳邊:
「原來是那幾個老傢伙打發來的人。」
沈夜悄悄開了【武道通神】,丟了個探查過去:
【人物:馮老五(無境界)】
【生命值:85,力量:4,速度:3,敏捷:3,精神:5,悟性:4,根骨:4,幸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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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項屬性沒一項過5點,就是個沒練過武的普通老頭。
馮老五撿起旱菸袋在鞋底磕了磕,轉身往窯洞裡走:
「外頭風大,進來說吧。」
沈夜跟著彎腰進去。窯洞早不燒磚了,屋裡一股土腥味,牆角點了盞很小的麻油燈。
馮老五在火塘邊的木墩上坐下,往煙鍋里塞菸絲:
「後生,你看外頭這片爛河灘,二百年前根本沒水,那會兒這兒是一座吃官糧的大窯口。」
「二百年前千機塢一夜之間塌了,地龍翻身,黑山河改道,把進出的正門埋到了河底爛泥下頭。」
老頭點了旱菸,抽一口:
「從那年起,我們老馮家一姓七代就窩在這破窯里,別的活計一概不干,只干一件事——替上頭看著河底那道門,等手裡拿佩、該拿鑰匙的人上門。」
沈夜聽著,問了句:
「既然守了兩百年,老人家為什麼這時候急著讓人帶話?」
馮老五嘆口氣,拿菸袋鍋指了指外面:
「等不下去了。這兩年城裡城外來了好幾撥凶神惡煞的外路人,天天帶著幾十號苦力在河灘上抽水砸石頭。」
「挖的一回比一回深,眼看著就要摸到那道門了。前天夜裡一釺子下去,已經敲到了門楣子上的青石板,再不動手,這門就保不住了。」
沈夜問他:
「你們馮家守了七代,可知道門後到底封著什麼東西?」
馮老五想都沒想就答:
「不知道。老祖宗留下來的死規矩,只管看門,不許過問裡頭的事,我這輩子連門縫都沒進去過。」
話到這兒,沈夜沒再問下去。
馮老五撐著膝蓋站起來,走到裡頭的木櫃前,從夾層里摸出一本發黃的簿子遞過來:
「老頭子沒本事,那些帶刀的人硬要下河灘,我攔不住,只能按祖宗傳下來的法子,誰來借地方動土就收他一筆封口錢,把日子和人名記在這本『借火簿』上。」
沈夜接過簿子,湊到燈下翻。
前面十幾頁都是這兩年血煞教的人來挖石頭的日子,每次留十兩到五十兩銀子,讓他閉嘴別報官。
翻到最後一頁,他的手停住了。墨還沒幹,是五天前剛記的:
「七月十八,醉仙坊前院總管房長隨來訪,付紋銀三十兩,問河灘近日深淺,囑莫向外人提及。」
沈夜盯著「醉仙坊前院總管房」那幾個字看了一會,臉沉下來。
他原以為那個給霍鐵山遞字條,拿菜牌子傳話的內鬼,也就是前院哪個看他不順眼的管事。看了這本借火簿才明白,黑山城裡早有人在替血煞教遞話鋪路!
醉仙坊的內鬼是一整條線,從前院總管房一直通到城外河灘。
他在前院低頭當差快一個月,那幫人背地裡一直拿他的命和坊里的消息換銀子。
沈夜臉上沒動,合上簿子用袖子擋著收進空間,問馮老五:
「老人家,青淵佩我帶來了,開門那把鑰匙在哪?」
馮老五沒去拿,轉身指了指最裡頭一排用紅布蓋著的神龕。上面擺著七塊燻黑的木頭牌位。
他回過頭說:
「後生,鑰匙我可以給你,不要你的金銀,也不圖門裡頭的寶貝,只有一個條件。」
「這窯里供著我們老馮家一姓七代的祖宗牌位。按祖訓,河底那道石門一用鑰匙打開,地下暗河改道倒灌,這片河灘和舊窯就徹底廢了,再也回不來人。」
「你得答應老頭子,等你們開完門,辦完了事,替我把這七代人的牌位平平安安遷出去,找個乾淨向陽的山頭埋了。」
沈夜看那七塊牌位,拱手:
「老人家放心,晚輩應下了。門開之後,定將馮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遷往淨土安葬。」
見他答應的痛快,馮老五臉上的褶子鬆了,從懷裡摸出一把三寸來長,柄上雕著雙翼機括花紋的古匙,塞進沈夜手裡:
「拿好。記住了,底下那道門,認鑰匙不認人。」
沈夜把鑰匙收進空間,又問清了河灘深處那處常年不乾的「水眼」在哪,才走出舊窯。
繞過兩堆亂石,他在河床最深處的泥潭邊找到了那個冒泡的水眼。挽起袖子把胳膊伸進泥水裡摸了一會,從水眼下頭的石縫裡摳出一塊拳頭大的母石。
這塊母石比昨晚那些碎石沉了五六倍,用火摺子燒了半天,連個白印都不留。更怪的是,母石上天然長著一圈凹槽,紋路跟鑰匙柄上的雙翼機括紋對得上。
沈夜用面板掃了一下,只跳出一行字:
【檢測到未知奇物『黑山母石』·需與完整千機殘圖合參方可解析。】
沈夜把母石收進空間,回舊窯。
昨晚他在福安貨棧一口氣宰了四個血煞教徒,血手二長老已經進城了。貨棧那邊一失聯,血煞教隨時會撲到河灘來拿馮老五撒氣。
他沒敢讓老頭留在窯里,幫馮老五把七塊牌位用紅布包好背上,趁天擦黑把老頭送到城外西郊一個廢棄荒廟安頓下來,又留了十兩碎銀。
弄完這些,沈夜一個人順官道往黑山城趕。
他摸了摸懷裡的銀票,又想起空間裡那塊要合參的黑山母石,心裡有了底。
不能再等了,今晚就得上五樓。
回到醉仙坊的時候已經是夜裡。
沈夜回東頭小屋洗了把臉,換上乾淨的一等雜役青衣,去前院帳房領了一摞要送上五樓蓋印的脂粉採買帳冊。
前兩天柳含煙剛下了「不必再上五樓」的逐客令,送帳冊蓋印是他眼下唯一能名正言順上五樓的由頭。
捧著帳冊上到五樓,剛邁出樓梯口,沈夜的腳步就放慢了半拍。
今天晚上這五樓不對勁。
平時五樓只留兩個小丫鬟,今晚廊柱底下站了六個面生的灰衣下人,一個個低眉順眼的,可站在那兒的樣子都是練過樁功的。
味道也不對,柳含煙平日點的冷梅安神香沒了,飄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守在暖香閣門外的青棠見他上來,臉上沒半點意外,讓開一步,多看了他一眼,什麼話都沒問。
沈夜垂著眼邁過門檻,進了暖香閣外間的大堂。
一進堂屋,一股威壓就壓了下來,沉的跟鉛塊似的。
兩側的丫鬟小廝都白著臉貼在牆根,不敢出聲。
大堂正中太師椅上坐著個穿暗紅長袍的高大老者——正是前幾夜在青雲觀後山見過的血煞教教主殷無常。
他在青雲觀挨了六扇門和柳含煙的聯手截殺,傷沒好利索,一張老臉白的像紙,說句話都要喘上半息。就這麼帶著傷,整層五樓的人還是被他壓的不敢出聲。
見沈夜進來,殷無常眼珠轉過來,落在他身上。
他抬起枯瘦的右手,兩指夾著一張發黃的信箋晃了晃:
「你就是前院新升上來的一等雜役……沈夜白?」
沈夜掃了一眼,正是天機里提過的那張雷豹殘箋,末尾歪歪扭扭寫著「沈夜白」三個字。
殷無常把殘箋拍在桌上:
「我兒雷豹死在你們醉仙坊後院,死前留下的紙上寫著你的名字。你跟老夫說說,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沈夜早把《蟄龍息》的【潛淵】催到了極致,氣血心脈平的跟死水一樣。在殷無常的感應里,這就是個連煉皮門檻都沒摸到的普通人。
沈夜一哆嗦,捧著帳冊撲通跪下,戰戰兢兢的把官面上的說法攤開:
「回、回老太爺的話!小的以前在後院劈柴,因為剛進坊不懂規矩,衝撞過雷護院兩回,雷護院一直看小的不順眼……」
「那天夜裡六扇門的官差突然闖進後院拿人,雷護院跟官差動了手,被當場格殺在院子裡,第二天還是六扇門的捕頭親自來驗的屍,全坊上下幾十號人都看著呢,小的連屋門都沒敢出啊!」
說到這兒,沈夜像嚇糊塗了想討好,抬頭咽了口唾沫,小心遞了根暗釘子:
「對了老太爺,小的今天聽前院採買的人閒聊,說城北河灘那邊有人打著咱們教里的名號,僱人偷偷挖了兩年的黑石頭,還跟城裡的人私下走帳……不知道是不是這幫人走漏了風聲,才把六扇門的官差引到雷護院頭上的?」
聽到「河灘挖石、私下走帳」這八個字,殷無常那雙陰冷的眼睛忽然眯了起來!
他撐著扶手站起來,走到沈夜跟前,圍著跪在地上的沈夜轉了一圈。
神識和氣機在沈夜身上掃了三遍,骨骼鬆散,氣血微弱,半點練家子的破綻都看不出來。
況且今晚他坐在這兒,主要圖的是敲打樓上那位太陰教聖女,拍死一個小雜役沒什麼意思。
就在殷無常停在他身後,抬起枯掌要往他肩頭按的時候,內閣的木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柳含煙穿著一身月白長裙走了下來。
殷無常收回半空的手,轉身看著走下台階的柳含煙,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怎麼,聖女這麼急著下來,是怕老夫順手捏死你坊里這個小雜役?」
他往前逼了半步,聲音冷了下去:
「他出現在我兒的殘箋上,若老夫今晚偏要殺他呢?」
柳含煙停在屏風前,連看都沒看地上的沈夜一眼,平靜答道:
「你殺了他,接下來的計劃就不會那麼順利了。」
堂屋裡安靜了足足五息。
殷無常死死盯著她那張毫無懼色的臉,忽然沙啞的笑了一聲,一甩暗紅袍袖往門外走。
走到門口時,老頭停下步子,頭也不回的丟下一句死話:
「小子,老夫不管雷豹是不是你害死的,只要他的紙上提到了你的名字,你就必須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