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東西是他們的,但命是我的


  在床板上躺了半個鐘頭,沈夜伸手拿過頭盔戴上,重新回到了遊戲裡的東頭小屋。

  外頭天已經大亮,前院今天沒人來找他晦氣。

  沈夜把門窗插死,盤腿坐在床板上,用意識探進十立方米的隨身儲物空間,一件件清點昨晚從福安貨棧搬回來的那箱家當。

  先清點現錢。

  鐵皮箱裡整整齊齊放著十五張百兩面額的大乾官銀票,旁邊是八根十兩重的金條,還有兩百多兩散碎官銀。

  金條按一比十折成銀子,昨晚這一趟「奉令提貨」就白得一千五百兩銀票,八百兩白銀,還有兩百多兩碎銀,一共兩千五百多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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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上他原本攢下的三百八十兩,空間裡的現銀就推到了兩千九百兩上下,離三千兩差一點。

  點完銀子,沈夜拿起箱子裡的那幾冊手抄私冊。

  前面兩本是商九平時記的血煞教各地暗樁帳目,沈夜掃了一眼就丟在一邊。翻開壓在最底下那本青皮線裝冊子的時候,他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這本冊子的路子跟血煞教那種走氣血煞氣的不一樣,封皮上寫著《青竹冥想術》五個小字。

  沈夜翻開第一頁看了一遍,腦海里跳出了系統提示:

  【檢測到黃級中品功法:《青竹冥想術》,學習要求:精神≥15,悟性≥8,無特殊要求無副作用。】

  【武道通神觸發!門檻已無視!學習進度+100!恭喜您已學會《青竹冥想術》(一重天0/100)!】

  【功法效果:每提升三重境界,可永久增加1點悟性;修至九重大圓滿,共計可增加3點悟性!】

  看著面板上的提示,沈夜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力量,速度,敏捷都是下等屬性,好練。精神,悟性,根骨是中等屬性,極難提升。

  他現在的精神已經頂到20點,根骨靠三條玉髓鯉加到了8.5,唯獨悟性一直停在初始的6點沒動過。

  商九私藏的這門《青竹冥想術》,正好補上他眼下最缺的這塊。

  收好秘籍,沈夜最後拿起箱底那隻巴掌大的烏木小匣。

  撥開銅扣打開匣蓋,裡頭只裝了半匣子核桃大小,表面坑坑窪窪的黑色石頭。

  沈夜拿起一顆黑石放在手心裡掂了掂,分量比普通鵝卵石重三倍不止,摸著冰涼。

  他想起昨晚在貨棧堂屋清點箱籠時,那個年長的血煞教眾在旁邊順嘴提過一句:

  這半匣石頭是商執事帶人從城北黑山腳下的河灘深處挖出來的,邪門得很,扔進鐵匠鋪的熔爐里燒都燒不化,用大錘砸開裡頭也是烏黑一片,跟別處的礦石完全不一樣。

  沈夜盯著手裡的黑石看了幾秒,眉頭皺起來。

  血煞教費這麼大勁潛進黑山城,除了找雷豹留下的半張千機殘圖,居然還在偷偷收集這種燒不化的黑石頭。

  殷無常那幫人圖的,肯定不止一張千機塢殘圖。

  沈夜把黑石合進木匣,留在隨身空間最角落裡,然後坐在床板上,一邊運轉新學會的《青竹冥想術》,一邊繼續往面板里錄入剩下的醫書和丹經。

  這一肝就直接從白天肝到了深夜。

  而在現實世界的404號鐵籠房外,走廊盡頭的樓梯口還亮著一盞白熾燈。

  趙坤把那條打著石膏的斷腿搭在矮板凳上,懷裡抱著那個硬皮記錄本,手裡捏著半截鉛筆,每隔半個小時就抬頭看一眼牆上的掛鍾,再看一眼404室靠里的上鋪。

  晚上十點沒摘頭盔,夜裡十二點沒動靜,凌晨兩點上鋪那個人還是戴著頭盔一動不動。

  直到凌晨三點半,沈夜才摘下頭盔,翻身下床去走廊盡頭的水房沖了個冷水臉,前後不到五分鐘,回來爬上床又把頭盔扣上了。

  趙坤縮在陰影里,一句話都沒敢跟沈夜搭,只低下頭用鉛筆在「沈夜」那一欄後面認認真真的寫了一行字:

  「二十四日,全天在線二十二小時,睡眠不足兩小時。」

  往前翻幾頁,從第十八天在操場上立下三千五百兩的賭約開始,沈夜每天下線的時間越來越晚,在現實里睡覺的鐘點也越來越少。

  黑水園區在外面看不出他在《大乾仙朝》里到底掙了多少銀子,殺了多少人,但順著這本記時辰的冊子,上面的人能清清楚楚的看出來——這小子在裡頭拼命,他睡得越來越少了。

  到了第二十五天半夜,沈夜把《青竹冥想術》肝到了第六重,悟性順勢漲了2點到了8點,這才摘下頭盔,留在現實床板上歇息。

  宿舍里到處是呼嚕聲,沈夜枕著雙手,在黑暗裡把全身的家當和現實的處境算了一遍。

  隨身空間裡現在有兩千九百兩現銀,距離跟岩哥約定的三千五百兩,只差六百兩。

  還有五天時間,憑他現在的本事,要在黑山城裡再弄出六百兩銀子,一點都不難。

  可算到這兒,沈夜忽然改了主意——這筆錢,月底絕不能痛痛快快的全交上去,他必須留一筆不交。

  道理很簡單。

  前天在三樓對帳的時候,岩哥已經把底牌亮在了桌面上。

  那三千五百兩銀子,是岩哥花錢買來看他到底有什麼本事的一場賭局。

  如果第三十天一到,他老老實實的把三千五百兩銀子一分不少地轉進園區的收貨號里,帳是清了,可岩哥那場賭局也就當場散場了。

  一個只會按時交錢,沒有露出不可替代價值的「夜神」,對黑水園區來說就徹底沒了用處;而在三樓那本花名冊上,他名字後面畫的是紅圈,沒畫紅叉。

  錢一還清,等著他的就是蘇晚音脖子上那種帶電的黑色頸環。

  只有欠著半筆帳,同時手裡捏著園區眼饞卻拿不到的東西,這盤棋才能由他牽著走。

  把這筆帳算透,沈夜閉上眼睡了兩個鐘頭,天一亮便重新戴盔上線。

  遊戲裡已是第二十六天上午。

  既然決定不在現實里把銀子全填給黑水園區,手頭這近三千兩巨款,就得先在遊戲裡花在刀刃上。

  沈夜從隨身空間取出五張百兩面額的大乾官銀票揣進懷裡,沒去前樓當差,直接穿過前院迴廊,走到後堂深處一座獨立的小跨院前。

  這裡是醉仙坊真正的大東家,坊主沈萬金平日裡看帳養老的地方。

  沈夜進坊快一個月了,平時頭頂上壓著的是趙德柱和花魁柳含煙,這還是他頭一回主動來見這位管著全坊下人賣身死契的坊主。

  通傳之後,沈夜邁步走進正堂。

  堂屋裡挺亮,一個穿團花綢緞襖,頭髮花白,瞧著像個富態老翁的老頭,正戴著水晶眼鏡坐在紫檀木桌後頭,笑眯眯的撥拉著一把黃楊木算盤。

  沈夜丟了個探查過去,面板上全是一排問號。

  沈夜收起心思,走到桌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隨後從懷裡摸出那五張百兩銀票,雙手平放在算盤旁邊:

  「小的沈夜白,拜見坊主。小的進坊有些日子了,家裡老母病重無人照料,今日攢了五百兩紋銀,想求坊主開恩,把小的那張賣身死契贖回來。」

  普通三等雜役買進坊里不過五兩銀子,就算升了一等雜役,贖身價頂天也就五十兩。

  他直接拍出五百兩,足足是行情的十倍。

  桌後的坊主停下撥算盤的手指,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五張嶄新的百兩銀票,又抬起頭,笑呵呵的打量著沈夜。

  他既沒問一個雜役哪來的五百兩巨款,也沒動桌上的銀票,只是慢吞吞的搖了搖頭:

  「沈夜白啊,我聽德柱提起過你,做事機靈,手腳也麻利。」

  坊主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語氣和氣的像是在跟晚輩拉家常:

  「你如今剛升了一等雜役,前樓後院到處都缺人手,正是坊里用得著你的時候。我要是把你放走了,還得花工夫另找人來頂你的缺,太麻煩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把那五張百兩銀票輕輕推回到沈夜面前:

  「回去好好當差吧。你的契,錢再多我也不賣。」

  堂屋裡很靜。

  看著對面老頭那張和氣生財的笑臉,沈夜心裡比面對趙德柱威脅的時候還要冷。

  在這座醉仙坊里,他能靠算計殺人,能一夜掙回三千兩銀子,可掙來再多的錢,也買不回鎖在別人匣子裡的那張紙契。

  沈夜臉上沒露出半點怨色,規規矩矩的把五張銀票收起揣回懷裡,低頭彎腰:

  「是小的不懂事,打擾坊主清靜了,小的這就回去當差。」

  說完,沈夜轉過身,邁步往堂屋門外走去。

  就在他一隻腳跨過門檻的時候,身後紫檀木桌上的黃楊木算盤珠子,忽然啪嗒一聲被撥響了一下。

  坊主溫和蒼老的聲音從後頭慢悠悠的飄了過來:

  「對了,你想贖身走人這樁心思,我記下了。」

  沈夜邁出去的腳步連頓都沒頓一下,順著迴廊走了出去。

  懷裡的五百兩銀票一分沒少,人也沒能贖出來,可「想走」這個念頭,今天算是第一次擺到了明面上!

  從坊主沈萬金的小跨院出來。

  沈夜把五張百兩銀票貼身收好,回後院換了身不起眼的灰麻短打,順著北門出了黑山城。

  昨夜在福安貨棧收來的半匣黑石還在隨身空間裡。按那個死掉的血煞教眾交的底,石頭是從城北黑山腳下的河灘深處挖出來的。

  沈夜順著護城河往北走了四五里,蘆葦盪越來越稀,腳下成了發烏青的亂石灘。

  越往深處,被人動過手腳的痕跡越明顯。

  幾條河道支流被人壘起土壩抽乾了水,乾裂的河床溝底到處是被大錘砸開的黑石空殼,爛泥里橫七豎八扔著十幾根磨禿了尖的粗鐵釺。

  繞過一道長滿荒草的土坡,山坳河岸邊露出一座塌了半邊的舊磚窯。

  窯門口的青石板上蹲著個乾巴老頭,穿件打滿補丁的油膩短褂,左眼塌成一條肉縫,握旱菸袋的手背上全是火炭燙出來的舊疤。

  聽見腳步聲,老窯工忽然抬起獨眼,抄起腳邊的生鏽鐵釺站起身,尖頭直指沈夜胸口,嘶啞的低喝:

  「又是來河灘偷挖石頭的賊坯?滾遠點,再往前半步,老頭子一釺子捅穿你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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