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葬禮


  2002年5月3日

  晚上我一宿沒睡,阿哲從生氣離開到現在一直沒有回家。

  他以前從來不會這樣的,他說過不會讓我一個人生氣過夜,可今天他沒回來哄我。

  我以為無論什麼時候,阿哲都會跟我一同面對風雨。

  可我現在心慌得不行,腦中總是忍不住回想文知遠發的那些信息。

  此刻我身後一個人都沒有,只能獨自去面對這些。

  

  或許阿哲是生氣了吧。他那樣一個驕傲的人,確實接受不了跪下來當面道歉,其實我也接受不了。

  我昨天說的,原本是想讓他跟我一起去上門道歉。

  文知遠一向都很好說話的,從來不會做這種咄咄逼人的事,我相信我哭一哭,求一求他,他就會原諒我。

  明天我會去找他,就算我們沒有感情了,也不必要鬧到對簿公堂的程度。我不相信他會對我這麼絕情。

  從我們倆正是交往以來,我的所有要求他都沒有說過半個不字。我相信他是深愛我的,哪怕知道了我出軌的真相。

  蘇麗昨晚渾渾噩噩地熬過了一夜,第二天眼底浮腫發青。

  她拿起手機,給呂哲打了個電話,電話一直響到自動掛斷,沒人接。

  她又連發了幾條信息,也石沉大海。

  蘇麗長地呼出胸口一口悶氣,抓起外套出了門。

  她打車去了和文知遠的老房子。

  那是市郊的一個老舊小區,外牆皮剝落,樓道里堆著雜物,連個電梯都沒有。

  當初結婚買房,公婆拿出所有積蓄家,湊了首付,在這兒買了一套120萬的小房子。

  後面貸款都是文知遠還的,沒讓她跟著背一分債務。

  兩人就是在這兒成的婚,沒有讓人艷羨的聘禮,日子卻過得溫馨。

  鄰居都羨慕他們感情好。

  蘇麗站在那扇掉了漆的防盜門前,百感交集。

  她鼓起勇氣敲門,沒人應。

  又用力敲了好久,裡面依舊沒動靜。

  這時,隔壁鄰居大媽探出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蘇麗呀,你家志遠一早就出門了,你不知道嗎?」

  大媽的眼神怪怪的,顯然是猜到她這個長久不回家的女人,婚姻出了問題。

  蘇麗謝過她,立刻趕去了女兒的幼兒園。

  老師告訴她,陶陶今天請假了。

  蘇麗又回到了老小區樓下。

  文知遠從不在外面過夜,晚上一定會回來。

  還有女兒,他不可能帶著孩子夜不歸宿。

  可她一直等到中午,肚子餓得咕咕叫,也沒等到那對父女的身影。

  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她趕緊拿出來看。

  校友群里,文知遠的新信息,頂了上來。

  【各位親朋、同學們:

  關於我與蘇麗女士的離婚訴訟,咱們接著往下查證。

  在這幾年期間,蘇麗女士向我提供了完整的公司虧損信息。

  此刻,這份「連年虧損」的財務數據,與羅馬莊園800萬購房的實證放在一起。

  就是是蘇麗女士做假帳、偷逃稅款並隱匿轉移財產的鐵證。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零一條規定:

  納稅人採取欺騙、隱瞞手段進行虛假納稅申報或者不申報,逃避繳納稅款數額巨,大並且占應納稅額 30%以上。

  處3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

  若將現有完整資料,提交司法機關,蘇麗女士將面臨立案偵查、刑事追責。

  今日的和解價碼,昨日已告知。

  請在10分鐘內完成打款。

  過時未能進行有效和解,此後本人將不再接受任何形式的和解。】

  信息後面,附了三張照片。

  第一張:文知遠母親的死亡證明。

  第二張:蘇麗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的日期,正好是老人離世的那一天。

  第三張:葬禮現場,文知遠一身黑色西裝,抱著女兒,站在母親的靈柩前。

  群里死寂了幾秒,隨後像炸開了鍋。

  「趕在老人剛咽氣那天,她去法院起訴離婚?」

  「這特麼是人幹的事兒嗎?」

  「七年的夫妻,連個畜生都不如!」

  「哎哎哎,前幾天蘇麗發圈,不是在馬爾地夫住海景房旅遊嗎?

  難道是跟野男人去的?」

  「那時候正是她婆婆病危的時間,聽說文母對她特別好,像親生女兒一樣對待。」

  「最毒婦人心啊!

  看那離婚協議,她還想讓文哥帶著女兒淨身出戶呢!連親閨女都不要了?」

  「太絕情了,這種女人簡直不是人!」

  下面跟了一長串的怒罵。

  蘇麗沒心思再看,她腦中只嗡嗡迴響著那幾張照片。

  死亡證明。

  遺體告別。

  文知遠母親死的那天,她在起訴離婚。

  蘇麗跌跌撞撞地跑到路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她一邊調轉方向盤,一邊想文知遠當時,會是什麼心情?

  她覺得自己這回真的做過了。

  可心裡又隱隱怨恨,這男人為什麼不早把話跟她說清楚?

  如果他早說母親病重成那樣,她會在這個時候提離婚訴訟嗎?

  蘇麗猛地一滯,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文知遠跟她說過母親病重,是她當時不信,還說老太太矯情、事多。

  這些小事都不重要了。

  眼下最要緊的是,必須安撫住文知遠,絕不能讓他把調查方向指向公司。

  不然,她和呂哲的公司就全完了。

  蘇麗趕到殯儀館,報上了婆婆的名字,很快得到了告別廳的位置。

  她跌跌撞撞地跑進去。

  廳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全鎖在她身上。

  那眼神里有鄙夷,有憎恨,有不屑。

  可他們還是向後退開,給她讓出了一條路。

  冷藏棺旁,文知遠正抱著女兒站在那裡,一同看了過來。

  他們多久沒見了?

  好像幾天,卻好像隔了一世。

  男人的眼神很冷漠。

  她從未在文知遠臉上,看到過這樣的表情。

  那是比憎恨還要可怕的感覺,仿佛自己已經被他,從他的世界裡徹底抹除了。

  蘇麗硬擠出一個笑臉湊過去,語氣帶著幾分愧疚。

  「志遠,咱們談談好嗎?」

  文知遠沒有應聲,甚至連那個冷漠的眼神也抽了回去,只靜靜地看著棺材裡躺著的母親。

  蘇麗見他不理,便伸出手,攤在陶陶面前,柔聲哄道:

  「陶陶,你想不想媽媽呀?要不要跟媽媽去逛公園?」

  陶陶最盼望的事,就是媽媽能變回以前那個媽媽。

  她遲疑了一瞬,想伸手去握住媽媽溫暖的大手。

  可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她轉頭抱緊文知遠的脖子,怯生生地問。

  「爸爸,陶陶能跟媽媽去逛公園嗎?」

  文知遠微微嘆了一口氣,然後將陶陶交給蘇麗,囑咐道:

  「別走遠,就在外面玩一會兒,等爸爸這邊忙完去接你。」

  他知道蘇麗不是想孩子了,只是在利用孩子逼他和解。

  剛好,他要追回她花在小三身上的錢。

  就算一分一毫,也該是陶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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