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開庭，三告呂哲
庭審正式開始。
呂哲的辯護律師率先站了起來，扶了扶金絲眼鏡，目光掃向蘇麗，聲音洪亮。
「審判長，我方當事人呂哲，在本案中僅作為公司的業務執行人。
而蘇麗女士作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掌握著公司的最高權限與公章。
依據《公司法》的相關規定，公司的一切偷稅漏稅、財務造假行為，均是在蘇麗的默許與授意下進行的。
我方主張，蘇麗應當承擔本案的主要刑事責任！」
蘇麗坐在被告席上，渾身猛地一僵。
她嘴唇哆嗦著，下意識地把目光投向文知遠。
輪到文知遠舉證了。
他不疾不徐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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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頂部的燈光，打在他的黑色西裝上，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肩線。
文知遠沒有像呂哲的律師那樣，故意拔高嗓音。
只是聲音清朗地開始陳述。
「審判長，這是我方當事人在案發前，與呂哲簽署的《管理授權書》。」
他將文件遞交上去，語氣平平，卻擲地有聲。
「授權書明確約定，蘇麗已將公司的日常運營、財務審批及一切決策權，全權授予被告人呂哲。」
緊接著，他又遞上第二沓材料。
「這是近一年來，該公司所有的業務立項、資金轉款審批、以及虛假帳目的報稅單。
各位請看審批欄——全部是呂哲親筆簽名。」
他微微頓了頓，目光掃向臉色越來越難看的呂哲，聲音沉穩。
「在授權期間，我的當事人蘇麗無權干涉公司事務。
也未在任何文件上籤過一個字、支取過一分錢。
依據《刑法》相關規定，法人的授權行為受法律保護。
實際控權人，濫用授權進行的犯罪活動，理應承擔全部刑事責任。」
一沓沓鐵證擺在面前，證據鏈嚴絲合縫。
呂哲的律師眉頭緊鎖，翻看了許久，最終嘆了口氣，頹然坐下。
一場辯論下來，蘇麗覺得文知遠整個人似乎都在發光。
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運籌帷幄，和律政精英的氣場，讓她看痴了。
這一刻，文知遠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在大學校園裡，站在辯論賽台上光芒萬丈、讓所有人仰望的天之驕子。
接下來的庭審幾乎沒有任何懸念。
法官當庭宣判。
「本院認為，公訴機關指控被告人蘇麗犯逃稅罪等罪名，因證據不足，依法宣告無罪，當庭釋放。」
「被告人呂哲，作為公司實際控制人。
採取欺騙、隱瞞手段進行虛假納稅申報，構成逃稅罪，
違規披露重要信息，構成違規披露、不披露重要信息罪。
隱匿財產、對資產負債表作虛偽記載，構成妨害清算罪。
綜上，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十六年，並處罰金人民幣八百萬元。」
法槌重重落下。
「砰！」
「如不服本判決，可在接到判決書的第二日起十日內，向上一級人民法院提出上訴。」
呂哲站在被告席上，聽到「十六年」這個數字時，雙腿猛地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旁邊的法警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架住。
「上訴！我要上訴！」
呂哲瘋了一樣掙紮起來，臉漲得通紅，衝著審判席嘶吼。
「十六年？！憑什麼十六年？！
那些事又不是我一個人幹的！
她蘇麗才是法人！你們怎麼不判她！」
呂哲轉頭看向蘇麗，眼神怨毒得像要殺人。
「蘇麗！你個賤人！你等著！你等著我出來——」
法警不再給他廢話的機會，兩人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直接把他往側門拖。
呂哲的腳胡亂蹬著，嚎叫聲越來越遠，最終被側門徹底隔絕。
退庭後，文知遠將桌上的文件利落地收進公文包，拎起包轉身便朝法庭大門走去。
蘇麗坐在被告席上，看著那個筆挺的背影，心裡猛地一慌。
她強撐起虛弱的身子，踉蹌著追了上去。
「志遠！」
文知遠腳步沒停，徑直往前走。
蘇麗強忍著小腹的劇烈墜痛，又往前追了兩步，伸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文知遠這才停下腳步，卻並未轉身來，只冷冷地回頭瞥了她一眼，露出半張側臉。
「蘇女士，還有事嗎？」
一聲冷冰冰的「蘇女士」，像一盆帶冰碴的水當頭澆下。
蘇麗只感覺自己的心臟一揪一揪的疼，雙眼迅速盈滿了淚水，聲音顫抖著問道：
「知遠，你能……原諒我嗎？」
文知遠一挑眉，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度不可思議的笑話，
隨即冷笑一聲，用力抽回了自己的袖子。
這時，路邊停著的黑色豪車，駕駛座的車門「砰」地彈開。
走下來一位身材高挑、打扮精緻的女人，正是姜麗人。
她笑著迎上來，伸手接過文知遠手裡的公文包，極其自然地挽上了男人的胳膊。
文知遠看到她，原本冷硬的面部線條，瞬間柔和下來，任由她挽著自己向豪車走去。
姜麗人甚至貼心地為他拉開副駕的車門，待他坐穩後，自己才繞回主駕啟動車子。
兩個人就這樣在蘇麗眼前，絕塵而去。
蘇麗站在法院門口的台階上，像個被抽乾了魂的木樁子，眼睜睜看著車尾消失在街角。
就在這時，她口袋裡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蘇麗木然地拿出手機，校友群里的消息，正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往上刷屏。
原來今天的旁聽席上，坐了他們的同學。
雖然庭審過程不能錄像，但把過程和結果像說書一樣發到了群里。
「臥槽！你們今天沒去旁聽真的虧大了！文哥在法庭上簡直殺瘋了！」
「對面律師剛叭叭了一通，文哥站起來，三言兩語就把證據鏈砸他們臉上！
直接把呂哲的辯護律師懟得啞口無言，當庭宣判！」
「太牛逼了，這就叫降維打擊！
文哥那氣場，那行雲流水的辯護，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碾壓！」
緊接著，群里的話題轉到了呂哲身上。
「哎哎哎，那呂哲之前不還吹噓公司要上市了嗎？
結果一轉眼，直接喜提16年大禮包！」
「笑死我了，16年啊！等他刑滿釋放，都已經是個50多歲的老頭子了吧？」
下面一排接一排的「哈哈哈哈哈」。
有人甚至惡劣地@了蘇麗。
「@蘇麗，哎，那可是你的真愛啊。
16年不算長，你要不要等他？等他出獄以後，你們再續前緣唄？」
「人家那可是真愛，為了他連文哥這種頂級大佬都能不要，肯定得等啊，哈哈！」
滿屏的譏諷和取笑，像一把把帶血的刀子，捅在蘇麗身上。
緊接著，又有人發了一張剛剛拍到的照片。
照片裡，是姜麗人站在豪車旁，笑著挽住文知遠的畫面。
而在這張照片的右下角，恰好拍到了站在台階上、穿著斑駁病號服、臉色蠟黃、滿眼呆滯的蘇麗。
一個光鮮亮麗、體貼入微的女總裁，一個蓬頭垢面、形如枯鬼的階下囚。
蘇麗死死盯著屏幕上的照片。
她的目光在姜麗人和自己之間，來來回回地打轉。
一股強烈的、無法言喻的屈辱感，瞬間將她淹沒。
大顆大顆的眼淚，撲簌簌地砸在屏幕上。
她剛才因為追著文知遠，所以這會兒正站在馬路中央。
這時，馬路上突然響起一陣震耳欲聾的汽笛聲。
蘇麗轉過頭，只見一輛滿載貨物的大貨車，正從遠處疾馳而來。
看著那輛越來越近的巨大貨車，蘇麗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一種極度疲憊感，變成了想要徹底解脫的念頭。
她竟然連躲都沒躲，就那麼呆呆地站在原地。
貨車司機顯然是被嚇瘋了，連續瘋狂地按著喇叭，震天的聲響在街道上迴蕩。
見蘇麗毫無反應，司機拼命地狂踩剎車。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聲，留下一道長長的黑印。
在最後關頭，司機猛地向左一打方向盤，險險地從蘇麗身邊擦了過去，才終於停下來。
貨車司機在駕駛室里喘了半天粗氣，緩過神來後，猛地推開車門跳下來，怒氣沖沖地直奔蘇麗。
他一把推在蘇麗的肩膀上，把她推得連連後退。
「你他媽有病啊！想死死遠點！別害老子！
老子上有老下有小的，撞了你，以後的日子還過不過了？你個害人精！」
蘇麗被他推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她的耳朵里嗡嗡作響，只迴蕩著那三個字。
害人精！
蘇麗木然地扯了扯嘴角，淒涼地笑了出來。
她沒有還嘴，也沒有道歉，就那樣行屍走肉般地轉身走了。
當她渾渾噩噩地回到，她和呂哲曾經住過的那套房子門前，卻發現大門正大敞著。
裡面有幾個穿著西裝的陌生男人，正帶著一對夫妻在裡面轉悠，指指點點。
蘇麗心頭一跳，猛地沖了進去，眼神警惕地看著他們。
「你們在我家幹什麼？」
那三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回過頭，上下掃了她一眼，其中一個遞出一張名片。
「我們是房產中介的。
這個房子已經掛在我們這兒出售了，如果你是住戶的話，請儘快搬離這裡，免得影響我們帶客戶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