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黑虎符


  北城軍營,傷兵營帳內。

  濃重的金創藥味瀰漫在空氣中。

  明辰不放心李峰的傷勢,辭別王虎、林靖飛後直奔傷兵營。

  「大夫,李峰的傷勢怎麼樣?」

  老軍醫剛替李峰接好錯位的左肩鎖骨,胸口三根斷裂的肋骨也用夾板固定住。

  「李什長的命是保住了,不過他被震傷了肺腑,骨頭也斷了好幾處,兩個月內不能下地走動。」

  「有勞大夫了。」

  明辰塞給老軍醫一錠碎銀,走到床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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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上的李峰臉色煞白,嘴唇乾裂,見明辰趕過來,掙扎著想坐起來道賀:「辰、辰老弟……聽說你升百戶了,哥哥給你道喜……咳咳!」

  「行了,骨頭都碎成渣了還敢亂動!」

  明辰趕緊一把按住他,笑罵道,「要不是你小子在黑風口替我擋了黑山那一錘,老子現在也沒命拿這百戶腰牌。

  你安心養傷,你的什長位置我替你留著,等我升了千戶,你就是總旗!

  今兒個我還有軍務,明早去芸娘鋪子裡燉只老母雞給你補補!」

  李峰眼神微動,隨即咧嘴憨笑:「雞湯就算了,明天你給我帶十斤熟牛肉就行!

  最好把紅袖招的紅倌人拐一個過來伺候我。」

  明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罵一句,「乖乖躺著吧,半條命都沒了,還想女人呢!」

  和李峰閒扯幾句,明辰轉身走出醫帳。

  巳時,北城大校場。

  幾十口大鐵鍋架起,搶回來的北蠻牛肉切成了大塊,燉得香氣四溢,直往人鼻孔里鑽。

  敢死隊將士們卸下甲冑,端著海碗坐在校場上,身邊圍滿了各營袍澤。

  鎮南侯林靖飛一身戎裝,走上高台,雙手端起一碗烈酒。

  全場數千將士瞬間安靜下來,齊刷刷站起身。

  林靖飛環視著台下那八十名活下來的敢死隊員,又望向西北方黑風口的方向,威嚴滄桑的臉龐上滿是肅穆:

  「昨夜子時,一百名好兒郎隨王虎、明辰穿插敵後,深入黑風口,一把火燒光了北蠻八千石軍糧,斷了拓跋烈五萬鐵騎的口糧!」

  「今日歸來,活著的八十位弟兄,皆是我大乾的功臣!

  但還有二十名好弟兄,為了咱們江州二十萬父老,永遠留在了黑風口的火海里,連屍骨都沒能帶回來!」

  林靖飛虎目含淚,高高舉起酒碗,聲音嘶啞:

  「第一碗酒,敬黑風口死戰不退的二十位英魂!

  黃泉路上慢些走,待本帥砍下拓跋弘的狗頭,再去墳前給你們當酒壺!

  敬英魂!」

  「敬英魂!」

  明辰、王虎與全軍將士眼眶通紅,齊齊將第一碗酒灑在地面上!

  林靖飛倒滿第二碗酒,仰頭一飲而盡:「這第二碗酒,敬活下來的英雄!開席,吃肉喝酒,不醉不歸!」

  這一場慶功宴,從早上一直熱熱鬧鬧喝到了正午日頭偏西。

  明辰作為此戰首功之臣,又剛剛晉升正七品百戶,各營的校尉、百戶、總旗排著隊過來敬酒套近乎。

  明辰來者不拒。

  好在他如今是通脈境初期修為,體內真氣一轉就能把酒氣順著毛孔逼出來,連續喝趴下了十幾個軍漢,自己依然眼神清明,口齒清晰。

  酒席散去時,一名親衛走到明辰身邊,低聲道:「明百戶,大帥在北城門樓上等你。」

  明辰心中一動,整理了一下剛領的戰袍,順著馬道登上了北城門樓。

  城樓上,獵獵秋風吹動著大乾帥旗。

  林靖飛披著一件玄色大氅,雙手扶著斑駁的城牆垛口,正眺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北蠻連營。

  「末將明辰,參見大帥!」

  明辰上前抱拳行禮。

  「來,站本帥身邊來,這兒沒外人,不必多禮。」

  林靖飛招了招手,等明辰走到身側,指著腳下的城牆,問了一個問題:

  「明辰,你覺得現如今江州最大的敵人是誰?

  是城外五里外的左賢王拓跋弘,還是十幾天後要來的大皇子拓跋烈?」

  明辰順著林靖飛的目光看了一眼城外,又扭頭看了一眼繁華依舊、絲竹聲隱約可聞的南城方向,思考片刻。

  「回大帥,城外的韃子雖然兇狠,但那是明面上的豺狼,他們只要敢來,咱們就能讓他們有來無回。

  可南城裡那幫吃裡扒外的世家大族,卻是江州內部的蛀蟲!

  依末將看,江州真正的死敵,不在城外,而在城內!」

  聽到這話,林靖飛猛地轉過頭,一雙虎目死死盯著明辰,片刻後爆發出暢快至極的大笑:

  「哈哈哈!說得好!

  滿城穿官袍的讀書人,加起來都不如你一個丐幫出身的百戶看得通透!」

  笑聲漸歇,林靖飛神色變得冷峻起來,嘆口氣道:

  「明辰,你今日立下如此大功,本帥把你叫上來,是要給你交個底。

  你可知為何咱們北城將士前幾日連一頓飽飯都快吃不上了,本帥去求柳弘安和溫知禮,他們卻一粒米都不肯拿出來?」

  「末將願聞其詳。」

  「戶部上個月撥給咱們江州守軍的兩萬石救命皇糧,和十萬兩撫恤銀,根本就沒有被什麼流民搶走,全被柳弘安和溫知禮截留在了他們南城的私倉里!」

  林靖飛一拳砸在城磚上,聲音里壓著怒火:

  「在這幫世家門閥眼裡,王朝似流水,世家如鐵打。

  從一開始,就他們便不信我們能守住江州!

  江州八成的良田在他們名下,卻不交朝廷一文錢的賦稅!

  現在北蠻打過來了,溫知禮想拿這批糧食和三千民女去向北蠻搖尾乞憐。

  柳弘安此人心思頗深,他怕是早就跟左賢王勾搭上了,留著這兩萬石皇糧,等著開城那天給北蠻當投名狀呢!」

  明辰眉頭緊鎖:「大帥,既然他們敢截留軍糧、通敵賣國,為何不直接殺進南城,抄了他們的塢堡莊園?」

  林靖飛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談何容易!溫知禮是朝廷欽命的正四品知州、國相的得意門生。

  柳弘安是襲爵的二等靖北侯,家裡供著太祖皇帝賜的免死牌位!

  他們做事滴水不漏,帳面上做得乾乾淨淨。」

  「距此東南八十里外的白水關,駐紮著蕭家統帥的大軍,城裡的副參將蕭景琰就是他們的眼睛!

  在沒有拿到柳家、溫家當場通敵賣國的鐵證之前,本帥身為三軍統帥,一旦調動大軍強攻南城士紳塢堡、擅殺知州與靖北侯……

  不出三天,國相就會在陛下面前參本帥一個擁兵謀反、屠戮忠良的罪名!

  到那時,白水關的援軍不會來打北蠻,反而會打著平叛的旗號從背後捅死咱們!」

  林靖飛轉過身,雙手按住明辰寬厚的肩膀,眼神灼熱。

  「你可知本帥為什麼寧死也不肯跟北蠻議和?

  本帥在北疆跟韃子打了四十年交道!

  北蠻所謂的議和,從來都是騙你放下刀,然後進城輪番刮地皮,直到把百姓刮的精光,最後屠城滅口!

  江州背後就是江南八州,只要咱們退一步,千萬百姓就是韃子砧板上的肉!」

  說到這,林靖飛從懷裡摸出一枚巴掌大小、通體烏黑的玄鐵虎符,塞進明辰手心裡!

  「明辰,本帥今年五十有七,早年在南疆中過奇毒,我這身子骨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本帥被朝堂規矩死死捆住手腳,不能輕易對世家動刀,但你不一樣!」

  「你是從基層殺出來的,你身上沒有包袱,是本帥手裡最鋒利的刀!

  這枚虎符你貼身收好,憑此符可越過軍部所有將領,隨時調動西城的五百玄羽重騎!見虎符如見本帥!」

  林靖飛一字一句道:

  「從今日起,你給我死死盯住柳家和溫家!北蠻糧草被燒,他們這幾日必有動作。

  一旦抓到他們私通北蠻、動搖城防的證據,或者本帥遭遇不測……

  你可以憑黑虎符調動玄羽騎,替本帥把這兩顆毒瘤連根拔起!

  就算捅出天大的簍子,自有本帥替你兜著!」

  明辰握著黑虎符,只覺一股滾燙的熱血湧上心中。

  士為知己者死!

  老帥把最後的身家性命和玄羽重騎交到自己一個剛升任的百戶手裡,這份信任,比泰山還重!

  明辰知道,林帥想借自己的手,拔掉江州城的柳家和溫家。

  正好,他早就看柳少淵那幫門閥子弟不順眼了。

  他將玄羽黑虎符藏入懷中,單膝跪地,抱拳道:

  「大帥放心!

  只要我明辰還有一口氣在,不管他是誰,只要敢在江州軍背後捅刀子,我必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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