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的傲氣一文不值
今年柿子豐收,果子紅燈籠似的掛滿了整棵樹。
寶瑟想曬柿餅制柿糖,讓青嬋和寶鈴幫忙摘柿子。
「少夫人,柿餅柿糖保存時間長,您可以留著慢慢吃。」
姜令微靠在躺椅里看她們忙活,笑著打趣:「寶瑟手巧,我有口福了,只怕把腰身吃粗,又得裁剪新衣。」
青嬋將一棵柿子塞到她手裡,心疼道:「姑娘這半年消瘦了不少,多吃些才好。」
寶鈴附和:「奴婢也愛吃,只是少夫人不吃,奴婢就不敢下嘴。」
寶瑟捏了捏她的臉,「昨個兒我還瞧見你偷吃桂花酪,怎麼沒先孝敬少夫人?」
寶鈴被拆穿,又羞又惱,拉住寶瑟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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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鬧成一團,院外傳來兩聲咳嗽。
季老夫人身邊的孫嬤嬤板著臉走進來,「主不主,仆不仆,毫無規矩!」
寶瑟忙恭敬行禮,「嬤嬤說的是,奴婢們知錯。」
姜令微亦客客氣氣,「嬤嬤消消氣,坐下喝杯茶。」
孫嬤嬤看著她,皮笑肉不笑:「二少夫人,以後寶瑟就歸周雲娘使喚。」
寶瑟臉色一白,想起昨晚自己和周雲娘多嘴說的那句話。
她本是好心,不曾想害了自己。
姜令微蹙眉:「寶瑟跟在我身邊兩年了,能換個人嗎?」
「寶瑟是季府的奴婢,自然要聽老夫人的指派。」
姜令微心一沉,聽出孫嬤嬤的言外之意,她無權干涉季老夫人的決定。
「我用慣了寶瑟,老夫人若要怪罪,我甘願領罰,只求留下寶瑟。」
孫嬤嬤冷下臉:「既如此,二少夫人便親自去老夫人跟前說明。」
姜令微自是不肯放人,隨孫嬤嬤來到壽安堂。
季老夫人正與秦疏月說話,見她進來,臉上的笑意散去。
姜令微跪到季老夫人跟前,「老夫人,我離不開寶瑟,還請您把她留給我。」
雖說和離後她只能帶走青嬋,可她都想好了,等她走後,就讓寶瑟寶鈴去婆母院裡伺候。
婆母仁厚,不會苛待下人。
至於周雲娘,整日被秦疏月磋磨,自身難保。
寶瑟跟了她,只會吃苦。
寶瑟是個極好的丫頭,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季老夫人嫌惡地看著她,怒聲斥罵:「放肆!我看你愈發恃寵而驕了,區區一個罪臣之女,我竟動不得你身邊的丫鬟。」
姜氏不敬夫君,欺負寡嫂,連她這個長輩都不放在眼裡。
她早就勸過季洵,讓他趁早休了姜氏。
姜家敗落,姜氏算不得什麼。
季洵偏要念舊情,不許她提休妻。
秦疏月溫和地笑道:「老夫人,弟妹和寶瑟感情好,捨不得放人是情有可原。」
「若有人要我身邊的寶箏,我也捨不得。」
季老夫人聞言,臉上怒氣更甚。
「你大嫂貼身就一個寶箏,她還要操持內務照顧煜哥兒,你一個吃白飯的閒人,倒要三個丫鬟眾星捧月地伺候著!」
姜令微解釋:「老夫人,她們三個也要伺候二爺起居,寶瑟寶鈴原是二爺的丫鬟。」
老夫人冷哼:「如今有了周雲娘,洵兒連你的房門都不再踏入,寶瑟自然要跟著去周雲娘身邊。」
寶瑟連忙磕頭:「老夫人,奴婢願意去伺候周雲娘。」
她又看向姜令微,沖她搖搖頭。
少夫人昨夜才惹惱二爺,若是再惹怒老夫人,在這府里哪還有好日子過。
要是繼續爭執下去,少夫人只會受盡屈辱。
她一個奴婢,不值得少夫人如此。
季老夫人撐著秦疏月的手緩緩站起來,面色沉肅:「寶瑟送出去配個小廝,誰都別爭,另外再派個人伺候周雲娘。」
寶瑟面露驚恐,哭著哀求:「老夫人開恩,奴婢不想嫁人……」
姜令微只覺五雷轟頂,季老夫人改了主意送走寶瑟,分明是在警告她。
暗示她不比丫鬟高貴多少,不乖乖聽話,一樣任人擺布。
可寶瑟有什麼錯?
「老夫人,要罰就罰我,寶瑟是無辜的。」
季老夫人瞥了她一眼,「來人,把寶瑟帶出去,姜氏自請領罰,便讓她去院子裡跪著。」
兩個婆子進來架起寶瑟,姜令微想要去拉,卻被人按住,眼睜睜看著寶瑟被她們帶走。
莫大的絕望堵在胸腔,姜令微十指蜷在身側,指甲深深掐進肉里。
是她自不量力,忘了自己這個二少夫人在季府眾人眼裡,原就什麼都不是。
季洵常當眾斥她無才無德,遠不及秦氏賢惠,府中上下聽慣了,便也在心底跟著將她看輕。
連枕邊最親近的人都不拿她當回事,何況旁人。
在他們眼裡,她如今所擁有的一切,皆是季府恩賜。
莫說一個婢女,就連她的榮辱,都在季家人的一念之間。
——
姜令微直挺挺跪在堅硬的青石板上,膝蓋硌得生疼,可那點皮肉之苦,遠不及心口那陣痛楚來得深。
四面院牆高聳如壁,仿佛一座密不透風的牢籠,將她困在其中。
就連頭頂那片本該遼闊的天空,也成了沉重的籠蓋,一寸寸壓下來,壓得她直不起腰,喘不上氣。
柳氏帶著季芊芊來為她求情,被老夫人當著下人的面狠狠訓斥了一頓。
姜令微不忍婆母一大把年紀還要受辱,將她們勸了回去。
下人們來來往往,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她身上。
有同情,有不屑,還有人覺得她活該。
當初姜家敗落,這位罪臣之女理應認命,隨父流放。
偏不識好歹,賴上他們二爺。
二爺是何等意氣風發,只有高門貴女方能相配。
姜氏嫁進來便罷了,性子還不安分,整日管著二爺。
哪個爺們能被家裡女人這樣管著,是二爺好脾氣,沒有休了她。
姜令微只當沒看見這些目光,她也無心理會,只擔憂寶瑟。
季洵從刑部回來,剛在府外下馬,青嬋便將他攔下,說了姜令微被罰跪的事。
他顧不得換衣服,快步趕到壽安堂。
到了院門外,便看見姜令微身形單薄,跪在冷風裡,背影搖搖欲墜。
他眉心緊皺,放慢腳步,在姜令微身側停下。
「為了一個婢女,值得嗎?」
姜令微掌心撐在青石板上,咬著發紫的下唇,沒有吭聲。
在季府兩年,沒有寶瑟她們陪在身邊盡心伺候,她只怕熬不過來。
季洵不曾看見她的煎熬,自不會明白這兩年她是如何過來的。
季洵眼裡閃過不耐,挑眉冷嗤:「姜令微,你的傲氣一文不值,連個婢女都守不住。」
他越過她,朝屋裡走去。
讓她跪一跪也好,至少能讓她認清現實。
她的一食一飲,都是季府給的。
季府能給,便也能收回。
要想在季府活得自在,就得學會如何抓住夫君的心,而不是守著那點傲氣,處處與他作對。
他剛邁出兩步,衣擺突然被人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