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與她糾纏到老


  夜風穿庭而過,吹滅了廊下的燈,庭院沉入黑暗。

  季洵獨自站在院中,連寶瑟何時離開的都不知道。

  頭頂的殘月被薄雲遮去,只漏下一點灰白的光,照著他那張沉默蕭疏的臉。

  寶瑟說,姜令微心裡沒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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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可能。

  他細細回想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又開始懷疑寶瑟說的是真的。

  自從那晚在山廟,他先帶大嫂離開,姜令微對他的態度似乎就徹底淡了。

  他以為姜令微是在耍心眼,玩欲擒故縱。

  可自那之後,姜令微確實只在棉衣那次和他爭執了兩句。

  那天姜令微的眼神在他腦海里閃過,猛然之間,當時沒看懂的眼神,此刻似插進一把鈍刀狠狠扎進他的心口,泛起一陣陣刺痛。

  可他還是不信。

  成親那日,紅燭高燒,姜令微蓋頭下的臉似醉了般泛起紅暈,他便篤信自己會和姜令微糾纏到老。

  他們還這麼年輕,卻已認識了十餘年。

  這世上再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姜令微,也沒有人比他更縱容姜令微。

  姜令微肯定只是一時心灰意冷,不可能不愛他了。

  他腳步沉重地回到主屋,吹滅燭火,輕輕撩起帷帳。

  屋內漆黑一片,他看不清姜令微的臉,只能聽見她輕輕的呼吸聲,勻淨而綿長,睡得很安穩。

  他想躺到她身邊,將她溫軟的身子緊緊抱在懷裡。

  帷帳里有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混著安神香的氣息,若有若無地往他鼻尖鑽。

  他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渴求姜令微身上的溫度和氣味,這無關占有,只是想撫慰自己不安的心。

  他的手懸在帷帳邊,指尖幾乎要碰到被角,最終鬆了手。

  帷帳輕輕落回原處,沒有發出一絲響動。

  姜令微閉著眼蜷縮在被窩裡,身體疲倦,腦子卻格外清醒。

  她聽見隔間傳來翻來覆去的動靜,偶爾夾著一聲壓得極低的嘆息。

  她不知季洵為何也睡不著,大概是操心前程。

  第二日一早,姜令微醒來時,季洵罕見地已經洗漱完畢,換好了官服,坐在窗邊看書。

  晨光從窗外斜照進來,在他側臉和肩頭蒙上一層柔和的光影,襯得他丰神俊逸。

  姜令微起床後,他便擱下手裡的書,什麼都沒說,只一動不想地坐在原處,靜靜看著姜令微梳洗。

  銅鏡正對著窗扇,他掀起眼皮看過去,銅鏡里倒映出他和姜令微的臉。

  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兩人仿佛挨在一起。

  他注意到姜令微臉色憔悴,眼下浮著一層淡青,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話卻哽在了喉頭。

  戴耳墜時,姜令微也瞥見了銅鏡里的季洵,視線一掠而過,沒有看他。

  季洵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他見姜令微梳洗得差不多了,吩咐寶瑟和寶鈴去將早膳端過來。

  寶鈴瞪大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畢竟二爺從不在碧蘅院用早膳。

  要麼去黛芳院,要麼去壽安堂。

  寶瑟推了推她,她才忙不迭去端來早膳。

  粥飯的熱氣在桌上氤氳開,混著胡餅的焦香。

  姜令微沒什麼胃口,只讓青嬋盛了半碗八寶粥。

  季洵將胡餅往她跟前推了推:「我特意吩咐廚房為你做的。」

  姜令微道了聲謝,而後說:「我早已不愛吃胡餅了。」

  季洵有些詫異:「你以前不是最喜歡吃萬國樓的胡餅嗎?」

  姜令微喝了口粥,漫不經心地回道:「那是我十六歲以前的事了。」

  四五歲時,父親從外面給她帶了一塊胡餅。

  從那以後,她就隔三差五要吃胡餅。

  後來有次吃多了,肚子不舒服,便再也不愛吃了。

  季洵神色僵了僵:「你是當真不愛吃胡餅了,還是因為這胡餅是我吩咐廚房做的?」

  姜令微眉心跳了跳,實在沒心情哄他。

  青嬋在旁邊解釋:「姑娘的確不愛吃胡餅了,以前就對二爺說過,二爺怕是不記得了。」

  季洵牽強地扯出一絲笑意:「抱歉,是我忘記了。」

  姜令微放下碗勺,慢條斯理地漱口擦嘴。

  「這點小事,沒必要記著,往後二爺也不必吩咐廚房特意為我做什麼,免得浪費。」

  她緩緩起身,禮數周到:「二爺慢用,我先去給母親請安了。」

  季洵忙放下碗筷:「我和你一道去。」

  姜令微沒吭聲,自顧自帶著青嬋往外走。

  季洵緊緊跟隨在她身側,輕聲詢問:「你昨夜沒睡好嗎?」

  對於這遲來兩年的關心,姜令微頗為厭煩。

  她為父親的事已是心力交瘁,卻還要應付這個男人。

  「睡得很好。」

  季洵自然察覺了她的冷淡,他想到寶瑟的話,笑著看向姜令微。

  「長公主前幾日給我送了一些香,其中鵝梨帳中香最是安神助眠,今晚你用著試試。」

  「不必了,我習慣了現在的安神香,用不慣旁的。」

  說話間,姜令微加快步伐。

  在季洵再度開口前,她抬步走進了積福齋。

  季芊芊也在,一看到她,立刻起身相迎:「二嫂,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是身體不舒服嗎?」

  柳氏端詳她的臉:「是沒什麼血色,是不是那日在崔府受了驚?」

  她安撫姜令微:「別擔心,我會去求崔夫人幫你說情,就算崔侯再冷酷,崔夫人的話總得聽。」

  姜令微感激地看著他們:「謝謝母親和三妹妹,我只是這幾日累著了,沒什麼事。」

  柳氏讓她坐下,又命李媽媽讓廚房做一份燕窩送來。

  姜令微連忙阻止:「母親,我吃過早膳了,你就饒了我吧。」

  柳氏見她一臉為難,只得作罷。

  季洵默默坐在一旁,看著她們三人親熱的樣子,覺得自己像個礙眼的外人。

  他想加入閒聊,卻插不進話,只得放棄。

  正要起身去刑部,他目光掠過季芊芊頭上的首飾,動作一頓。

  那支玫瑰步搖是他秋獵時得的賞賜,他當時覺得極襯姜令微,連同其他首飾,一起送去了碧蘅院。

  「我送給你二嫂的步搖,怎麼戴在了你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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