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家三口


  十二月的雪落在郊外,蕭蕭瑟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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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念桑給爺爺上完最後一炷香,手心裡爺爺留給她的平安符被她攥得緊緊的,冷風吹過,她的身體冷得像是沒了知覺。

  「你爺爺頭七都沒過,徐晏州為了去醫院接那對母女遲到了,這是真把那兩人當心肝了……」

  「聽說,那場大火,那個女人也被困住了,徐晏州知道了,這才直接衝進火海。」

  「那位可是徐晏州的白月光,男人啊,要是沾上白月光就完蛋了。」

  眾人議論紛紛。

  秦念桑的手指微蜷,指尖傳來一陣刺痛。

  她看著墓園上爺爺的遺像,腦海里只閃過三天前博物館那場沖天大火。

  聽說博物館起火,爺爺也被困在其中後,她心急如焚地趕到時,卻發現徐晏州正抱著女人從她身邊匆匆掠過。

  她的目光凝滯了一瞬,下一秒就認出那人。

  許意歡。

  許意歡是徐家的養女,從小就被徐家嬌養著長大,徐晏州寵了她二十年,甚至有人說,當年許意歡一屋子的裙子,都是徐晏州挑的。

  秦念桑起初並沒放心上,畢竟六年前許意歡就嫁了人,現在連孩子都有了。

  直到火場裡,她親眼看到他抱著許意歡時眼裡罕見升起的慌亂和緊張……

  外人都說徐家太子爺溫和從容,從未有過手足無措之時。

  她嫁給他這麼多年,他在她面前也是如此。

  也是那一瞬,她覺得自己成了個笑話。

  可她來不及難過,也來不及去求徐晏州,就等來了爺爺葬身火海的消息。

  秦念桑閉上眼,心裡像是被什麼狠狠扎了下。

  這時,一輛黑色卡宴停在墓園門口,引起一陣騷動。

  隔了會。

  秦念桑睜開眼,就見許意歡一隻手牽著女兒踏進墓園。

  她和女兒穿著母女款的白色長裙,整個人纖細窈窕,很有幾分弱不禁風的味道。

  而徐晏州牽著小女孩的另一隻手,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大衣。

  他身材挺拔,皮囊出挑,又常年身居高位,氣場光耀奪目。

  和許意歡母女在一起,仿若一家三口。

  十分般配。

  這一幕,晃得秦念桑眼睛生疼。

  三人走到墓前,徐晏州目光終於落在她的身上,眼中藏著幾分愧疚。

  姿態風儀,卻一如既往。

  「抱歉,我上香來遲了。」

  「是我不好。」許意歡解釋:「思思她有點感冒,晏州去醫院接我們,才遲了。」

  多般配的一對。

  秦念桑看著眼前人,有些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墓園肅穆,卻有親友替秦念桑不值。

  「真有意思,人家爺爺頭七,你把人家老公叫走,哪來的狐狸精。」

  「這是來挑釁的吧?」

  許意歡愣了下,她身旁的小女孩則是忍不住瞪了眼秦念桑。

  「我媽媽才不是狐狸精,這個女人才是狐狸精!不就是死了個人嗎?要不是媽媽一直催徐叔叔,我們才懶得來!」

  「思思!」

  許意歡低呵了聲,秦念桑這才掀了掀眼皮。

  她的神色很平靜:「許小姐,你女兒說得也沒錯,我不記得我們秦家與你們有交情。」

  「小孩子不懂事。」徐晏州蹙眉,緩聲道:「桑桑,意歡只是想來拜祭。」

  秦念桑看向眼前的男人,卻笑得有些苦。

  徐晏州看似溫和,實際上多冷情冷性的一個人啊。

  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迫不及待地維護這對母女。

  說起來也有意思。

  許意歡的女兒叫許思晏。

  思、晏。

  真是好名字。

  許意歡忽地走上前,眼裡有些哀傷:「秦小姐,那天我和你爺爺一同被困在火海,不想他卻沒有得救,我才想來給他上炷香……」

  她像是難過極了,以至於忍不住咳出聲,連帶著臉色蒼白得有些孱弱。

  「醫生說了,你不能情緒激動。」徐晏州脫下衣服給許意歡披上,頓了下,又看向秦念桑:「桑桑,一炷香而已……」

  「徐晏州,有件事我一直搞不懂……」

  秦念桑打斷他的話,一雙眸落在眼前這個愛了多年的男人身上。

  她忽地開口,嗓音帶著干啞冷漠:「那天博物館著火的地方不算大,你衝進去的時候,是真的救不成我的爺爺,還是為了別人不肯救?」

  徐晏州頓了頓。

  許意歡也被她的質問驚住,拉著女兒的手收緊。

  眾人也忍不住竊竊私語。

  博物館起火後,徐晏州作為特警被領導調過來負責那場火情,也是第一時間知道秦老爺子還在火海中。

  可偏偏,他只救出了許意歡。

  而秦老爺子卻死了。

  眾目睽睽之下,秦念桑看向徐晏州,聲音很輕:「你知道的吧?我只有爺爺這一個親人了。」

  徐晏州始終沒開口。

  秦念桑的指節發白,眼睛一點點泛紅:「所以你告訴我,那天你到底是救不了,還是……」

  「秦小姐。」許意歡急忙打斷她:「沒救出你爺爺,我們也很難過,但你不能怪晏州,難不成你要他為了你爺爺涉險嗎?」

  許思晏也忍不住踢了秦念桑一腳:「你這個自私的壞女人,不許你說徐叔叔……」

  這時,一隻手攔下了母女倆。

  徐晏州喉結滾動,半晌才開口:「我到的時候,秦爺爺已經被房梁壓住了,幾乎活不下來了,意歡的情況又不太好……」

  所以,他放棄了爺爺,選擇了救白月光。

  秦念桑只覺得舌尖發苦,整顆心也涼得厲害,然而,她很快又安靜下來。

  其實都不重要了。

  她的爺爺已經死了。

  「許小姐說得對,我沒有資格要求你為我爺爺冒險。」

  她像是察覺不到冷意,也感受不到痛苦一般,只看著徐晏州。

  「秦家的規矩,頭七的香只有親人才能上,心意到了就好,你們走吧。」

  逐客令一出,徐晏州臉色微沉,在場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太子爺這是不高興了。

  也是,孫女婿呢,卻連香都不能上。

  然而看著秦念桑纖細清瘦的身體,徐晏州忽地有些不是滋味。

  他走到墓前,堅持給老爺子上了一炷香。

  沒人攔他。

  秦念桑也神色淡淡,一炷香而已,無所謂了。

  徐晏州卻看向她,緩下聲:「我們是夫妻,而且我答應過秦爺爺要好好照顧你的,你既然想留下,我就陪你……」

  他話音未落,許思晏忽地哭嚷出聲:「徐叔叔,媽媽她不舒服,你快帶媽媽去醫院吧。」

  他的動作微頓,秦念桑只是垂著眸,諷刺地扯了扯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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