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燕先生
第二天清晨，下了一場小雨。
秦念桑打車到了小巷，她撐著傘沿著青石路往裡走，腦海里是從前和老師在一起的點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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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無父無母，恰巧孤兒院和老師的院子相鄰，她翻進老師的院子，成了老師的學生，直到她十八歲時被秦家收養。
也就是那一年，老師為了哄她玩，創立了碎玉藏金。
從那時候開始，名揚世界的藏品有大半來自於此。
直到老師去世，她離開，師兄接管工作室……
碎雨吹落，秦念桑從記憶中抽身，她推開陳舊的木質大門，剛踏進去，師弟師妹興奮的聲音接連響起。
「桑桑師姐。」
秦念桑喉嚨滾動，五味雜陳。
她拿出準備好的點心，微笑道：「你們繼續忙，一會師兄看到了該說你們了。」
師弟師妹們接過點心，扭頭繼續忙。
秦念桑找到自己的位置，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整個人才像終於落地一樣有了實感。
她重新回到操作台，一旁的師妹看了眼她手中的玉，有些驚訝。
「師姐剛回來，就接了徐晏州的活？這位太子爺為了心上人倒是出手大方，那塊玉可是今年玉王的一部分，就是那位隱婚多年的徐太太有些可惜。」
「這位太子爺幸運倒是真的，桑桑師姐剛回歸，就接了他的單子，這可是師姐出山後的第一件作品。」
他們這群人，在外頭都當得起一句大師，但說起來只有師姐繼承了老師的全部工藝。
秦念桑正放下那塊玉，提筆打樣描出設計圖，聽到另一個師弟這樣說，只是笑笑。
是啊。
她的第一件作品，卻是給徐晏州的心上人做的。
師弟卻看了眼秦念桑，有些興奮地和他八卦：「師姐，有件事不知道你聽說沒？師兄說，過段時間燕先生要來京市，說是和上頭有個合作。」
「……燕靳琢要回國了？」
師弟看了她一眼：「對呢。蘇幫玉雕的人傳過來的信，燕先生幾年前去了歐洲，今年似乎回國接手了燕家的資產。他和老師是忘年交，興許會來祭拜老師。」
秦念桑怔了下。
燕靳琢是老師的好友，她當初在孤兒院爬老師的院子時，好幾回撞到過她，那時他虛長她六歲，總是逗她，讓她喊「燕叔叔」。
她那時抵死不從，後來她被秦家收養，再也沒見過燕靳琢，也有人說他去了歐洲。
這麼多年過去，他竟然又回來了。
窗外雨紛紛，秦念桑看著外頭的雨景，忽地有些出神。
她在工作室待到下午六點，才剛冒出些靈感，並沒有急於把圖紙先設計出來，而是先看了些近些年的設計圖。
等到工作室的師弟師妹都離開，手機鈴聲響起，她才回過神，意識到外頭的天都黑了。
徐晏州打電話過來，說是要接她。
秦念桑沒有拒絕，她等了一會，卡宴停在她的面前。
拉開車門，秦念桑一眼就看到車上放的哄小孩的娃娃和糖果、零食。
徐晏州注意到她的視線：「今天送意歡去醫院檢查，思晏有些暈車，給她準備的。」
「小孩子暈車是會不舒服。」
秦念桑垂著眸，面色如常地上了車。
徐晏州有潔癖，從來不允許別人在他車上吃東西，可是為了許意歡母女，原則和底線也不算什麼。
徐晏州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她一向體貼。
徐晏州習慣了，只是溫聲問她：「工作室怎麼離得這麼遠？以後下班用不用我來接你？」
秦念桑忽地想到她從前和他提過工作室的事，如果他聽進去，或許就不會意外，也或許就能知道她的過往。
只是，他從來不在意。
她只是微笑：「不用了，你還要忙，我自己可以。」
即便她答應了，他的心思也只在許意歡母女身上。
何必。
徐晏州果然只當她善解人意，沒勉強，只說：「以後讓司機送你。」
秦念桑點點頭。
半小時的車程後，車在徐家門口停下。
徐老爺子喜靜，性格冷肅，平常不愛見人，因此徐家老宅除了老爺子也只有一個老管家和一個做飯的阿姨。
兩人看望老爺子時，老爺子也知道了秦念桑爺爺剛去世的消息，他神色嚴肅：「你爺爺的事只是意外，你也不用太過傷心。說到底，你嫁到了徐家，就是徐家人，多餘的心思還是放在照顧晏州身上。」
秦念桑從前習慣了這樣的說辭，甚至還因為得到了徐老爺子的認可沾沾自喜。
現在，只覺得諷刺。
她唯一的親人去世了，徐家卻還是奢望她一如既往地圍著徐晏州團團轉。
徐晏州也沒想到爺爺會這麼說，他聞言捏了捏秦念桑的手，平淡道：「您先好好休息，我先帶桑桑下去了。」
「嗯，晚上你們也一起留下來吃飯吧。」
徐晏州帶著秦念桑出了房門，樓下阿姨正在做晚餐。
徐晏州怕她無聊：「最近家裡新弄了個家庭影院，要不要去看看電影？」
秦念桑點點頭。
徐晏州陪著她進了影院，兩人挑了個片子，大屏幕的光在影院內一點點亮起，秦念桑看著，忽地放鬆下來，安靜地看著眼前的片子。
徐晏州陪她看了會，目光卻時不時落在亮起來的屏幕上。
一條條微信彈出來。
秦念桑掃了眼他的手機屏幕，消息都是許意歡發來的，她沉默地收回視線。
「有事你就去忙吧。」
徐晏州目光微閃，他摸了摸她的頭，柔聲道：「那等吃完飯，我來接你回家。」
秦念桑微微一笑。
她沉默地看完電影，看著電影裡從相愛到分道揚鑣的兩人，而後走出了影院。
徐晏州不在，徐老爺子的病還沒好，也懶得下來用餐，秦念桑安靜地吃完晚飯。
孫子不在，徐老爺子不喜歡有人留宿，秦念桑等到晚上九點，依舊沒見到徐晏州。
外頭雨越下越大，管家卻過來提醒：「太太，您該回去了。」
秦念桑找了把傘走出徐家，徐家老宅在郊外，離市中心有一段距離，雨水天氣，打車不容易。
漆黑的夜色里，秦念桑叫了車，撐著傘在路邊等了一陣，都沒等來車。
私家偵探的消息卻發了過來。
半個小時前，徐晏州去陪許意歡過戶搬家了。
許意歡過戶的那套房子，恰巧是徐晏州名下的，他曾經許諾送給她的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