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再次失約
往後這兩天，秦念桑大部分時間都泡在碎玉藏金里。
那塊承載了無數酸澀心緒的子母玉料，終於迎來收尾。
刻刀在玉石上遊走，細碎的玉屑簌簌落在絨布檯面上。
她沉下心神，把所有的情緒全部收斂，指尖穩而有力，一點點打磨最後的細節紋路。
一大一小兩塊玉佩，紋樣交相呼應，瑞草纏枝，鸞鳥淺刻，玉質瑩潤通透，流光婉轉。
這是徐晏州斥巨資，預定送給許意歡與許思晏的禮物。
是她，這個名存實亡的徐太太，親手一刀一刀雕琢而成。
指尖摩挲過小玉佩圓潤的邊角，秦念桑眼底掠過一絲自嘲。
完工之後，她將子母玉收納進鋪著絲絨的錦盒，按照工作室的流程，通知徐晏州的人，可以過來取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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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把錦盒推到一邊，再也不願多看。
轉眼，就到了七周年結婚紀念日這一天。
秦念桑白天照舊去了一趟碎玉藏金工作室，處理完手頭零碎的工作，下午五點便提前回到婚房。
就算心裡已經不抱希望，可她還是想好好吃完這最後一頓散夥飯。
「陳姨，麻煩你準備一桌晚飯，不用太鋪張，做幾道以前先生愛吃的菜。」秦念桑輕聲交代。
「好嘞太太。」
廚房裡很快響起鍋碗碰撞的聲響，飯菜香氣一點點漫滿整棟別墅。
秦念桑換上一身素淨的深紅色長裙，簡單挽起長發，安安靜靜坐在客廳沙發上等待。
牆上掛鐘的指針緩緩挪動，五點，六點，七點，八點。
一桌熱騰騰的飯菜，從冒著裊裊熱氣，慢慢變涼。
陳姨中途過來好幾次，看著滿滿一桌子漸漸冷卻的菜餚，神色為難。
「太太，菜快要涼透了，要不要我熱一熱？」
秦念桑抬眼望向玄關緊閉的大門，窗外夜色已經徹底籠罩城市，萬家燈火次第亮起。
牆上的時鐘，時針已經滑向晚上十點。
徐晏州，依舊沒有回來。
說好的紀念日，說好的茉莉，說好的陪伴，全部杳無音訊。
秦念桑指尖捏著手機，屏幕安安靜靜，沒有來電，沒有消息。
她沉默片刻，終究還是按下徐晏州的號碼。
聽筒嘟嘟響了幾聲，下一秒，電話直接被掛斷。
冰冷的忙音傳入耳中。
沒過片刻，消息彈了出來，是徐晏州發來的。
徐晏州：「桑桑，對不起，我臨時接到了任務，今天沒法陪你了。」
又是任務。
又是身不由己。
秦念桑盯著屏幕，心口那最後一點微弱的火苗，也一寸寸徹底熄滅。
就在這時，手機又彈出消息提示，是私家偵探發來的消息。
一連串照片、短視頻，源源不斷推送過來。
秦念桑指尖點開。
第一張照片，高級親子餐廳柔和暖光之下，徐晏州坐在餐桌邊，許意歡依偎在他身側，許思晏坐在中間，三個人面前擺滿精緻兒童餐，笑語盈盈，其樂融融，哪裡有半分執行緊急任務的模樣。
往下滑動，是白天的視頻。
隔壁城市的遊樂園，旋轉木馬之前，徐晏州彎腰，幫許思晏整理頭上的卡通發箍；
海洋館巨大的玻璃水族箱前，許意歡側著頭，笑眼彎彎，徐晏州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溫柔得近乎繾綣。
他推掉了屬於和她的七周年紀念日，帶著另外一對母女，跑去鄰市盡情遊玩了一整天。
最後一張照片。
昏暗雅致的包廂之內，那隻她親手雕刻，剛剛完工交付出去的錦盒被打開。
燈光之下，子母玉佩溫潤生輝。
徐晏州親手拿起那塊小巧的玉佩，掛到許思晏的脖頸之上，又把大塊的那一塊，溫柔交到許意歡手中。
許意歡低頭撫摸著玉佩，唇角揚起明媚的笑意。
結婚七周年的這一日，她親手雕琢的子母玉，被她的丈夫，當做禮物，送給了別的女人和孩子。
秦念桑坐在沙發上，指尖死死攥著手機，指節泛白，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到頭來，只有她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別墅，守著一桌冷卻的飯菜。
什麼紀念日，什麼彌補，什麼往後好好過日子，全部都是隨口敷衍的空話。
他不是抽不開身，他只是，不願意把時間留給她。
陳姨端著熱好的湯從廚房走出來，看見秦念桑一動不動坐在沙發上，臉色慘白，不由得心頭一緊。
「太太，您怎麼了？」
秦念桑緩緩抬起頭，眼底沒有淚水，只是一片死寂。
「陳姨，菜不用熱了。全部撤下去吧。」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陳姨愣在原地，看著滿桌冷掉的佳肴，心裡已經隱隱明白髮生了什麼，低聲應道：「……好。」
秦念桑起身，緩步走上二樓書房。
她撥通了閨蜜宋煙的電話。
電話接通，宋煙爽朗的聲音傳過來：「桑桑，紀念日怎麼樣？徐晏州那傢伙總算懂得開竅了？」
秦念桑靠在書房冰冷的玻璃窗邊，窗外夜色沉沉。
「煙煙，不用再等了。」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把所有證據全部整理齊全，離婚協議儘快定稿吧。」
電話那頭宋煙的笑聲驟然收住，語氣立刻嚴肅起來：「發生什麼事了？」
秦念桑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都和宋煙說了一遍。
然後把偵探剛剛發來的照片視頻全部轉發過去。
之前因為不想讓宋煙擔心，所有關於那天宴會上的事情她並沒有和宋煙說。
「他說接到緊急任務，不回來過紀念日。實際上，帶著許意歡母女去鄰市遊樂園海洋館玩了一整天，晚上在餐廳吃飯。」
秦念桑淡淡敘述，「還有那對子母玉，是我親手雕刻完工。就在今天，他把我做出來的玉佩送給了許意歡和許思晏。」
聽筒另一端陷入短暫沉默，隨即傳來宋煙壓抑不住的怒火。
「簡直欺人太甚！桑桑，我這邊立刻整理全部材料，宴會上的錄屏、贈予財物的記錄、今天這一批新照片視頻，全部匯總。」
「今晚我就把離婚協議書起草好。」
「嗯。」秦念桑輕輕應了一聲。
掛掉電話，秦念桑坐在書桌之前，打開電腦。
她把私家偵探傳回的所有影像，全部歸檔備份。
墓園的照片，宴會現場錄屏，接風宴的抓拍，紀念日這一日遊樂園、餐廳、贈送子母玉的全部證據，一一分類存進加密U盤。
燈光落在她單薄的側影上，曾經盛滿愛慕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清醒和決絕。
七年的愛戀與隱忍，到此，徹底畫上句點。
她不再抱有半分幻想，不再等待虛無縹緲的道歉與補償。
屬於她的，她要盡數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