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局中局
秦念桑關掉打磨機器,房間瞬間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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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三塊玉牌,依次擺在絲絨軟墊上。
燈光傾瀉而下,玉質細膩油潤,線條流暢有力,沒有一絲綹裂瑕疵。
松有傲骨,竹存勁節,梅含清寒。
就像此刻的她自己。
連日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一陣眩暈襲來,秦念桑手撐住工作檯邊緣,微微喘氣。
整整四天,睡眠加起來不到十個小時。
宋煙守在一旁,連忙扶住她:「好了好了,終於做完了!你趕緊去洗澡睡覺,明天就是發布會,你可不能在現場暈倒。」
秦念桑望著桌上的三件玉牌,長長吐出一口氣。
……
周六。
京市規模最大的藝術會展中心,外頭彩旗飄揚,停車場豪車雲集。
許意歡「歡敘」玉雕新品發布會,正式拉開帷幕。
場館外牆懸掛巨大宣傳海報。
海報上許意歡一身素雅白色長裙,手持刻刀,眉眼溫柔,文案寫著:歸國玉雕大師,以玉寄情,雕琢人間風月。
媒體記者、玉石收藏家、圈內老前輩,絡繹不絕走進會場。
閃光燈此起彼伏。
場內布置精緻高雅,展櫃之中陳列許意歡多件玉雕作品,燈光打在玉器之上,極盡華美。
前排嘉賓席位早就坐滿了人。
秦念桑和宋煙抵達會場的時候,下午一點四十,距離兩點半開場還有五十分鐘。
秦念桑一身簡單水藍色旗袍,妝容清淡,沒有佩戴任何名貴首飾。
手上拎著一隻樸素黑色布藝手提盒,盒子裡面,便是剛剛完工的歲寒三友玉牌。
「看見了嗎,前排那個就是徐晏州。」宋煙壓低聲音,用眼神示意前方。
秦念桑順著方向望過去。
徐晏州坐在嘉賓席靠前位置,一身高定西裝,身姿挺拔。
他身旁空出一個座位,想來便是留給許意歡的。
徐晏州神色從容,時不時和身邊行業前輩寒暄談笑。
沒過幾秒,許意歡一身雪白曳地長裙,緩緩走上台前,引來一陣閃光燈狂響。
她妝容精緻,氣質溫婉,舉手投足之間,儘是精心打磨過的優雅。
走過席位,徐晏州站起身,體貼地替她拉開椅子。
兩人對視一笑,那份默契,刺得人眼睛生疼。
周圍不少賓客低聲議論。
「徐總對許老師是真上心啊。」
「不過我聽說徐太太今天也來了。」
「聽說賭石市場上徐太太贏了徐總一千萬,不過圈內都說她是靠燕二爺幫忙。」
細碎的議論聲飄進耳朵。
宋煙眉頭蹙起,秦念桑則面色淡然,神色毫無波瀾。
按照之前的計劃,她們沒有直接去往許意歡助理安排的前排。
秦念桑刻意站在偏後方人群邊緣,不顯山不露水。
很快,孟澤川也帶著碎玉藏金團隊到場。
一身簡單中山裝,氣質儒雅,他現在在玉雕圈地位很高,不少前輩主動上前和他打招呼。
孟澤川目光穿過人群,精準找到角落裡的秦念桑,兩人飛快交換一個眼神,一切盡在不言中。
兩點半,發布會準時開場。
聚光燈全部打向舞台中央。
主持人登台,一番華麗開場白過後,許意歡走上演講台,接過話筒。
「感謝各位前輩、各位媒體朋友今天撥冗到場。」許意歡聲音溫柔動聽,目光掃過全場。
「我離開故土多年,輾轉海外學習玉雕,始終心懷對玉石文化的熱愛。今天在這裡,把我數月心血的作品,呈現在大家面前。」
台下響起掌聲。
大屏幕開始輪播許意歡作品影像。
子母玉佩,花鳥擺件,一件件雕工華麗,配色考究。
一件件展品輪流介紹,媒體快門聲響個不停。
秦念桑靜靜站在角落冷靜觀察。客觀來說,許意歡手藝不算差,技法熟練。
可秦念桑看得出來,不少作品,很多地方匠氣很重,部分細節,隱約能看出有團隊助手代刀的痕跡。
不過秦念桑也能理解,畢竟許意歡才學習玉雕沒多久,怎麼可能會一下子拿出這麼多自己的作品。
許意歡介紹完展品,話鋒一轉,笑容柔和:「今天,還有一位特殊的朋友來到現場。前些日子玉石市場賭石一事,鬧得圈子沸沸揚揚,就是徐太太,秦念桑女士。」
全場所有目光,瞬間四處搜尋秦念桑的身影,無數相機鏡頭調轉方向,四處掃視。
徐晏州坐在台下,微微側過頭,看向人群後方。
許意歡目光落在角落裡,精準鎖定秦念桑,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溫柔笑意,拿著話筒開口:「秦小姐,我的助理之前也邀約你帶上自己的作品過來交流,不知可否上台,和我們一同品鑑切磋?」
聚光燈緊跟著打過來,直直落在秦念桑身上。
刺眼白光籠罩全身,全場視線,成千上萬道,全部壓在她一人身上。
宋煙站在她身側,悄悄攥緊手心,替她捏一把冷汗。
所有記者舉著相機,對準燈光之下的秦念桑。
人群之中響起竊竊私語。
「就是她?長得倒是還行,但是一個豪門太太怎麼可能會懂什麼玉雕,再說了,要是真懂的話,這些年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聽說贏賭石全靠燕靳琢,不知道有沒有拿得出手的作品。」
「我可聽說這許意歡和徐晏州的關係似乎不一般,這徐太太若是拿不出作品,那可就丟人丟大發了。」
徐晏州坐在前排,神情複雜。
他既好奇秦念桑能夠拿出什麼作品,又怕秦念桑什麼都拿不出來丟了他們徐家的臉。
聚光燈下,秦念桑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慌亂。
她還沒有邁步走上舞台,孟澤川便從賓客席站起身,拿起台下備用無線話筒。
場內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孟澤川吸引過去。
孟澤川目光望向燈光中的秦念桑,聲音清朗傳遍整個會場:「說起來巧,這位小姐前些日子來我們碎玉藏金工作室拜訪,展露過幾分玉雕天賦。我正想要當眾向她發出邀約。」
全場微微一靜。
許意歡站在舞台上,臉上的笑容微微僵硬,她沒有料到孟澤川會橫插一腳。
孟澤川繼續說道:「秦念桑,我代表碎玉藏金,正式邀請你來我們工作室,做我名下的一名學徒,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全場譁然。
碎玉藏金是什麼地位?
國內頂尖玉雕工坊,多少年輕人擠破頭想要進去當學徒。
孟澤川眼光極高,極少收徒。現在居然當眾向這位徐太太拋出學徒邀約。
台下議論聲瞬間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