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傲嬌司長,病弱小姐
臨安十三年十月,連日小雨。
一場秋雨一場寒,樹葉枯黃,天氣也跟著慢慢冷了下來。
長安近日被一樁貓妖食心案弄得人心惶惶,捉妖司司長紀庭柯帶人查案,三日都沒能抓到作惡的貓妖。
今日天氣放晴,蘇月章緩緩睜開眼睛,身體沉得厲害。
入目是雕刻卷草紋的文柏房梁,蘇月章一愣,這不是她的房間。
蘇月章掙扎著坐起身,每日伴隨著她呼吸滯澀的感覺消失,她垂眸,看見放在床褥上骨節分明的手掌,那是一雙男人的手。
「怎……」
喉結滾動,泄露出一絲男人的聲音。
門被推開,外頭走來一人,穿著捉妖司黑白色的圓領袍,腰懸一柄短劍,眉目凌厲。
但看見床上坐著的男人,他眉眼放低,微微低頭。
「紀大人,您沒事吧?」
瞥見男人的長相,蘇月章認出這是捉妖司副指揮使徐景。
徐景喊她紀大人,那她現在,是捉妖司司長紀庭柯?
那位出身尊貴,被聖上許以重任,專管長安治安捉妖的紀庭柯?
事情太過荒唐,但妖怪都能出現在長安城內,好像也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
蘇月章吞咽了一下唾沫,不想叫人看出端倪,抓去毒打拷問。
「無事。」
徐景鬆了口氣,旋即又問:「大人,這案子沒剩下幾日了,今日該如何調查?」
蘇月章自幼養在深閨,身體病弱,哪裡懂這些東西,她睫毛顫抖,強撐著精神。
「容我思量一番,你先出去。」
她需要緩緩。
徐景欲言又止,但看著蘇月章蒼白的臉色,竟從自家司長那冷漠涼薄的面容上瞧出一絲可憐巴巴的意味。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忙退出去,又被蘇月章叫住。
「等一下,安排馬車,我要去工部侍郎蘇家。」
蘇家這邊,也是一陣雞飛狗跳。
蘇月章落水後還未甦醒,外頭花廳內已經鬧得不可開交。
昨日柳家老太爺六十壽辰,蘇家女眷前去赴宴,結果宴會上,蘇月章與蘇明嫣同時落水,鬧了好大一個笑話。
不過那時紀庭柯捉妖路過,一時不查也失足落水,倒是蓋過了蘇家的風波。
一日之內落水三人,而且都是有身份的,柳家那邊頭疼得很,蘇家這邊也是。
蘇明嫣才將甦醒,一副虛弱的樣子。
「母親,都是我不好,跟著長姐一起去湖邊,害得長姐落了水,長姐本就體弱,若連累長姐受罪,我也沒法原諒自己。」
她哭得可憐,上首的林玉華滿臉心疼,用帕子擦去蘇明嫣的眼淚。
「郎君,此事跟明嫣肯定沒關係,還望郎君明察。」
林玉華捏著帕子,一隻手摟著蘇明嫣,抬頭看向一家之主蘇崇德。
蘇崇德沒說話,顯然還因為昨日的事情有些不悅,林玉華放軟了語氣去勸,蘇崇德臉色才好看些。
蘇明嫣眼角餘光朝著房內瞥去。
從昨夜到現在,大夫來了好幾回,也沒報出個好信,就蘇月章那弱身子,在這樣寒涼的節氣落了水,只怕是要出事。
蘇明嫣眉睫輕顫,出事了才好。
紀庭柯就是這個時候被吵醒的。
旁邊有個丫頭一直在哭,外頭的哭聲也隱隱約約傳來,他忍不住氣悶。
柳家老太爺辦的是壽辰也不是喪事,怎能哭得這樣悽慘。
才剛睜眼,紀庭柯一口氣堵在喉嚨,只覺得嗓子眼又干又澀,一縷細細的氣息卡在那邊,需要費很大的勁才能呼出來。
他張嘴,瞧見粉紫色紗帳和床邊不停抹眼淚的兩個婢女,倒吸一口涼氣。
「你們是誰?」
紀庭柯爬起來,長發散落,只覺得身體發昏,眼前也跟著轉圈。
沙啞的嗓音一出來,紀庭柯自己都愣住了。
他低頭審視,瞧見一雙纖細白皙、腕骨瘦弱的少女的手。
再看這房內裝飾,明顯就是女兒閨房。
紀庭柯眼前暈得更加厲害,其中一個圓臉婢女忙起身,擦乾眼淚關切問道:「娘子,你終於醒了,還覺得疼嗎?」
另一人拿了擰乾的帕子,要來擦紀庭柯額頭的冷汗,紀庭柯抬手躲過去。
這身體太弱,不是他的身軀,連拒絕的力道都顯得軟綿綿的。
「鏡子。」
紀庭柯畢竟經手過許多妖異案件,很快冷靜下來,喚眼前兩人拿鏡子來。
婢女對視一眼,雖然疑惑,但還是照做。
鏡子取來,紀庭柯看見裡面的那張臉,過分的瘦弱蒼白。
鵝蛋臉,柳葉眉,一雙眼睛微微上挑,瞧著還算有幾分精神氣,倒是個病美人。
而且這人紀庭柯還見過,有些印象,是工部侍郎蘇家長女蘇月章。
都說蘇月章先天不足,身體羸弱,果然不假。
紀庭柯放下鏡子,準備回紀家,去找自己的身體,看看蘇月章是不是在他身體裡面。
他明明是追著那隻貓妖去的柳家,也不知道這件事是不是跟貓妖有關係。
剛準備起身,一個上了年紀的嬤嬤走進來。
「娘子醒了,郎主和夫人請娘子過去問話。」
身形高挑的婢女護在蘇月章身前。
「王嬤嬤,娘子才剛醒來,如今身體正虛弱著,有什麼話不能等娘子病好了再說?」
王嬤嬤咧開嘴角無奈地笑笑:「瑪瑙,你跟我發什麼脾氣,這是郎主和夫人的安排,再說了,三娘子不是一樣落了水還病著,也都過去了。」
瑪瑙氣得不行,明眼人都知道蘇月章的身體情況,昨夜她們都以為蘇月章要熬不過去了。
如今才剛醒,這些人就都湊了上來為難。
幾句話的功夫,紀庭柯已然看清蘇月章在家中的地位。
一個下人,都能欺負到蘇月章這個主子的頭上來了。
他慢慢起身,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領。
王嬤嬤瞧見紀庭柯的動作,福了福身還不忘提醒。
「娘子還是快些吧,郎主如今正在氣頭上,你要是……」
啪!
一巴掌精準無誤地落在王嬤嬤臉上,紀庭柯長舒一口氣,總算是覺得氣順了些。
王嬤嬤不可置信地抬起頭,像是不理解,一向跟軟柿子一樣的蘇月章怎麼突然就敢對她動手了。
「娘子,你!」
紀庭柯由瑪瑙攙扶著下了床,坐在梳妝檯邊,語氣淡淡。
「蘇家這是主僕顛倒了嗎?一個下人也如此沒規矩,你大可出去鬧,看到時候丟臉的是不是蘇家。」
王嬤嬤捂著半邊臉,咬牙切齒地盯著紀庭柯的後背,憤憤不平地走了出去。
房內終於安靜下來,鏡子裡露出瑪瑙擔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