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痛快


  心思被當面戳穿,劉金水的臉面瞬間掛不住了,當即指著江潮生破口大罵:「你放屁!我是站長!我說它是死的,它就是死的!」

  「我說它值多少斤,它就值多少斤!」

  「你也不打聽打聽,在這望海鎮,誰敢得罪我劉金水?信不信我讓你這批海貨賣不出去!」

  站在門外的王幹事見到這一幕後,實在忍不住了,探出頭來說道:「劉站長,縣裡招待所催得緊,正缺這種極品膏蟹,您要是給拒了,上面怪罪下來,到時候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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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一邊去!你是站長還是我是站長!」劉金水抄起一個空盆就砸了過去,嚇得小王趕緊縮回了腦袋。

  接著,劉金水回過頭來,惡狠狠的威脅道:「小子,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今天這貨,你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

  「是嗎?」

  江潮生眼底閃過一絲戾氣。

  兩世為人,他要是還能受這種窩囊氣,那這重生還有什麼意義!

  「老子今天,還真就不賣了!」

  話音未落,江潮生猛的一腳踹向地上的竹簍。

  「嘩啦!」

  竹簍被這股力道給掀翻,裡面剩下的海蛤剛好砸了劉金水一身。

  與此同時,其中一隻膏蟹更是在空中划過一道完美的弧線,「啪」的一下,落到劉金水的手上。

  兩隻鉗子剛好鉗住劉金水的食指上。

  「啊——!!!」

  殺豬般的叫聲頓時迴響起來。

  劉金水疼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冷汗直冒。

  拼命甩動著手臂,卻怎麼也甩不脫那隻膏蟹。

  導致手上鮮血直冒。

  「救命啊!我的手斷了!」

  「小王!快來人啊!」

  劉金水齜牙咧嘴,疼的大叫,死死盯著江潮生,嘶吼道:

  「小畜生!你等著!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幹什麼呢!」

  「公家地方,吵吵鬧鬧像什麼話!」

  就在這時,前廳處傳來了一道聲音。

  一個穿著軍大衣、梳著平頭的中年男人走入後院。

  眉頭緊鎖,氣場十足。

  「周站長!您可算來了!」王幹事像是見到救星一般,趕緊迎了上去。

  因為來人正是水產站的一把手,周振邦。

  為人正直不說,地位也比劉金水高,劉金水占便宜,隨便坑害老百姓,自己職位低管不著,可是遇到他就不一定了。

  要是得知這件事,沒準還會怒罵劉金水一頓也說不定。

  「到底咋回事?」周站長問小王。

  小王咽了口唾沫,把劉金水剛剛做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周振邦聽後,臉色一沉,指著劉金水的鼻子說道:「劉金水!你長本事了啊?居然強占老百姓的便宜!公家的臉都被你給丟盡了!」

  「站長,不是這樣,我……」

  劉金水臉色慘白,掙脫了膏蟹,捂著手指解釋。

  「別說了!回頭寫份報告交給我!」

  周站長不聽他胡說,嚴肅道。

  「是。」劉金水咬了咬牙,低下頭來,站在原地,像是受到批評的小孩似的。

  「怎麼?還站在這裡幹嘛?難道還要我請你吃飯嗎?」見他傻站著不走,周振邦嚴厲道,「還不滾去醫務室,包紮傷口?」

  劉金水連連點頭,甩掉膏蟹,抱著手指頭離開。

  打發掉這顆毒瘤後,周振邦立馬溫和一笑,拍了拍江潮生的肩膀:「小兄弟,讓你受驚了。」

  「水產站絕不坑老百姓一分錢!稍後我會讓小王重新過秤!海蛤價錢不變,至於膏蟹,就按一塊五算,一分不少!」

  「你為人倒還不錯,只是口說不算,我只看結果。」

  江潮生看著他,一本正經的說。

  「好好好,好一個只看結果。」

  周振邦聽後倒也不怪,樂呵呵的咧了下嘴巴,隨機轉身交代王幹事,將他帶來的海貨分批上稱。

  三十多斤海蛤加上兩隻大膏蟹。

  江潮生手裡頓時多了一大把鈔票,足足二十八塊錢!外加十斤全國通用糧票!

  這在1979年,抵得上城裡普通工人一個多月的工資了。

  江潮生收好錢票,準備離開。

  「小兄弟,留步。」周振邦卻笑著招了招手,將江潮生拉到院牆角落。

  他從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遞給江潮生,順手幫忙劃了根火柴。江潮生也不扭捏,低頭點燃,深吸了一口:「周站長有事直說。」

  「痛快。」周振邦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我想問下,這些海蛤跟膏蟹,究竟好不好弄?」

  「大霧封海,水底下一團黑。我今天也就運氣好,碰巧趕上了,要說過程,肯定不好弄。」江潮生有什麼說什麼。

  周振邦嘆了口氣:「唉,不瞞你說,現在公社急缺出口換匯的野生大對蝦。只要你能弄來,我不但按最高價格收,還能額外給你補助。」

  大對蝦?

  那不是他們那的水特產嗎?

  江潮生目光微閃,吐出嘴裡的煙霧:「行,下回我趕海的時候多加留意一下。」

  「對了站長,你知道供銷社怎麼走嗎?」

  有了錢,他得去趟供銷社置辦點東西。家裡那破屋冷風直灌,連口熱乎的細糧都沒有。想到這裡,江潮生連忙詢問對面的周振邦。

  沒想到,周振邦竟然十分熱絡地跟了上來:「那地方啊,我熟的很,走,老哥帶你去那逛逛。」

  ……

  七十年代末的供銷社,每天都人往不斷,十分熱鬧。

  玻璃櫃檯里擺著雪花膏、的確良布料、大白兔奶糖,都成了顧客們眼中的必買品。

  他們買完以後,櫃檯後的售貨員就忙著撥弄手裡的算盤。

  江潮生來的時候,這裡已經排著隊了,他剛想進去買肉,周振邦卻笑呵呵的跟裡面的大姐打起了招呼:

  「王大姐,忙著呢?給我這小老弟切點肉!記住,要肥的!」

  胖大姐一看是水產站的周站長,立馬喜笑顏開。手起刀落,切了兩斤大肥肉,用油紙一包,扔在櫃檯上:「兩斤肥肉,一塊四,外加兩斤肉票!」

  「別掏了,算我頭上。」江潮生剛想掏錢,卻被周振邦給攔住,緊跟著,沒有多餘的廢話,他就將錢和肉票放在桌子上,微笑著說,「走著老弟,上別處看看。」

  江潮生點點頭。

  而且後續在周振邦的幫助下,他買東西出奇的順利。

  他掏出錢票,先是買了十斤富強白面,跟著又花了八毛錢,去隔壁櫃檯買了幾貼風濕膏藥。

  畢竟常年下海,去去寒氣總是好的,順便也能預防一手未來的風濕病。

  東西塞滿背簍,沉甸甸的,全是生活的底氣。

  出了供銷社,江潮生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周振邦,直截了當的問:「周站長,這野生大對蝦,真有那麼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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