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想不想我去？
許清緹因他話里的促狹微微臉紅，她溫吞開口，「奶奶的手術定在下周三，她說想見你一面。」
「見我幹嘛？」
「她說想當面感謝你。」
「……」
說實話，紀淮是不太敢去的，因為之前對人家寶貝孫女做了那麼多不好的事情，實在是沒臉見她老人家。
雖然內里換了人，但皮相都是他。
許清緹見他沉默，以為是他不願去，眼裡的點點期冀消散不見。
「沒事，你要是不想去我可以跟奶奶說你有事，就算了。」
「那你想不想我去？」總得徵求下當事人的意見吧。
許清緹沒想到他能把問題拋回來，頓時思緒陷入兩難境地，心裡好像有兩個小人站在天平上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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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幫了你那麼多次，你不想人家去純粹是良心被狗吃了！」
「那咋了？幫幾次忙就能抵消掉他之前對你的霸道蠻橫嗎？那簡直是軍國主義式的霸凌！不可饒恕！」
「…」
許清緹眨了眨眼，一陣風把兩個小人掀翻，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天平來回搖擺。
「你隨意。」
「那你有沒有跟她講我以前對你…做的那些事？」
「沒有。」
說完又覺得不對，許清緹抬眸瞥了對面一眼，開始找補，「你別誤會，我只是怕奶奶擔心。」
「哦…行，那你跟奶奶說，我下周六去看她。周三做完手術身體太虛弱了，需要幾天時間恢復體力。」
「你答應了？」許清緹微微訝異，她以為他不會去的，畢竟大少爺以前從沒把她放眼裡，可能眼角里都沒有。
「對啊，你剛才不是說讓我隨意？難道是場面話？」
「不是，我會跟奶奶說的。」
窗外日色漸深，紀淮起身打開燈，室內的昏暗驟然被柔和的光線驅散，許清緹伸手夾了塊兒牛肉。
很嫩。
一口咬住能爆汁水的那種。
她嘴角也忍不住跟著小幅度上揚。
-
翌日，紀淮起來的時候，許清緹已經出門了。
餐桌上放著早餐和一張淡粉色卡通便利簽。
【中午奶茶店有事，不能回來做午飯了。】
紀淮快速填飽肚子，把盤子洗乾淨，拎著袋子打車先去三子家開車。
三子家住在老式筒子樓里，四面圍合著似一座很深的古井，抬頭只能看到一小塊長方形天空。
狹小的長廊逼仄擁擠，堆滿了各種雜物，上面還拉著雜七雜八、五顏六色的繩子用來晾衣服。
紀淮挑著能下腳的地方走，彎彎繞繞，說它跟山路十八彎一樣也不為過。
為了節省空間，牆壁很薄，屋內的正常說話聲都能輕易落入耳朵。
要是想說人壞話都得趴被窩裡，被子上面還得多壓幾層。
深紅色木門已經斑駁脫皮，紀淮抬手敲門，一小塊紅漆隨輕微的振動掉落。
「吱呀」，門從裡面打開。
「淮哥？你怎麼來了？」
三子在這看到紀淮的震驚程度不亞於漢克發現老白是海森堡。
他還記得回紀家後，紀淮說他這輩子就是嘎了都不會再回這跟棺材一樣的破筒子樓。
那是原主說的又不是他，肯定算不得數啊，不會遭受反噬的，紀淮這樣安慰自己。
「你臉怎麼回事？打算改行唱戲？」
對面，三子瘦削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跟京劇臉譜似的。
三子下意識摸了摸臉，刺痛感讓他忍不住齜牙咧嘴「嘶」了聲。
「沒事，就碰了幾下。」
「沒事就愛碰人家拳頭玩兒？」
「沒…」三子明顯底氣不足，聲音發虛，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他話鋒一轉，「淮哥，你是來拿車鑰匙的？等下，我進屋給你拿。」
幾秒鐘後，三子拿著車鑰匙送過來，身後跟著一個瘦得皮包骨頭、拎著酒瓶的中年男人。
男人上下打量他，一雙豆豆眼裡折射出貪婪的光芒：「喲，尊貴的紀少爺怎麼突然大駕光臨了？」
他搖搖晃晃走過來，胳膊搭在三子肩膀上，笑意不達眼底：「紀淮，你跟小峰不是好兄弟麼？現在有錢了怎麼不想著給兄弟點錢花花。」
「給他花還是給你花？」
「都一樣，老子是他爹，身上流著相同血液的親爹！」
紀淮的眸子越來越冷，攥緊的拳頭髮出輕微的「咯咯」聲。
三子感覺整張臉皮都燒起來，火辣辣的，下一瞬，毫不留情甩開肩膀上的胳膊，一臉嫌惡：「你給我閉嘴！要是可以我真想原地割腕放干血死掉！」
「你他媽敢推老子？老子告訴你，棍棒底下出孝子這可是老祖宗流傳下來的，我他媽就是打你打少了敢處處跟老子頂嘴做對…你說對吧？小淮，你…」
「淮哥，鑰匙給你，你先走吧。」
三子把鑰匙懟到紀淮懷裡，轉身「砰」地關上門，裡面頓時傳來打罵聲和玻璃瓶碎裂的聲音。
拳頭握緊又鬆開。
紀淮轉身離開，到底是沒進去。
每個人都有不想被人觸及的領域，即便是兄弟也不行。
可他也不會放任不管，紀淮抬頭，那一小塊兒天空湛藍無雲，是時候給兄弟們開個會了。
-
清大操場。
最後一天海選已經開始，紀淮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
彼時，李陽偉正在舞台上豪玩雙節棍，好幾次那小段鐵棍輪到他的頭上、肩膀、肚子上，他疼得齜牙咧嘴，跟辣條吐信子似的嘶嘶抽著氣，但仍堅持表演。
單論這份努力就足夠媲美感動中國十大人物。
紀淮混在人群里為他加油吶喊，幸好觀眾夠多，不然被他發現還真不好糊弄。
他一邊喊著一邊艱難移動目光搜尋沈明微的身影。
好不容易挪到舞台側面，身後人群忽然攢動起來，紀淮冷不防被人撞了下，往前一個趔趄，迎面撞到一個女生。
女生痛苦出聲，指節勻長的手輕輕揉著額頭。
「對不起，我沒注意到。」雖然是被人推的，但撞到人總歸是要道歉。
女生嗓音清冷：「沒事。」
等等，這聲音……
紀淮試探性喊：「沈明微？」
被人叫出名字，沈明微疑惑抬頭，只一眼，她就後悔了。
這人是屬狗皮膏藥的嗎？怎麼在哪兒都能遇到！
紀淮沒注意到她的神色，沉浸在「終於得來全不費功夫」的喜悅里：「終於找到你了！」
「找我幹嘛？」
沈明微覺得每次兩人碰面就絕對沒好事情發生，上次被桌子壓腿了，這次又被撞到額頭了。
越想心裡越堵得慌。
她視線下移，指著他胸口，語氣幽怨：「你這裡怎麼這麼硬，因為我上次罵你死渣男所以故意裝石頭報復我？」
紀淮順著她的指尖瞅了眼，撓了撓後腦勺：「怎麼可能，真裝石頭也不能裝在那裡吧。」
沈明微：「……」
大家都是成年人，在某些事情上不用點就能共用一個腦電波。
沈明微罵了句：「臭流氓。」
周圍的觀眾人數還在不斷增加，留給兩人的空間越來越小，空氣也越來越稀薄，紀淮雙腳使勁摳著鞋底才勉強不再次撞到沈明微。
「這裡太擠了，咱倆換個地方說。」
沈明微一句「去n……」還沒說完，就被一隻大手拽著朝操場右側兩個看台之間的陰涼處走去。
紀淮腿長步子大，一步能頂沈明微兩步，小腿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她走起來不太連貫有些磕磕絆絆。
她身體往後使勁，想以此降低紀淮的速度，但她這點三腳貓的力氣在絕對力量面前毫無意義。
「喂！你走那麼快幹嘛？著急投胎嗎！」
紀淮茫然回頭，只見她臉頰微紅，因惱羞眼通透亮，在炎日下如同水洗過的玉石。
她瞪著他：「投胎前把你那兩條破腿鋸下來給我當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