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誰派你來的
陳助理禁聲,樓下哨聲響了。
二十個人硬著頭皮往前沖,有人剛踏上獨木橋就晃了兩晃,尖叫著撲下來,像只笨鴨。
黎汐月踩著一雙小白鞋,跟著上了橋。
利索過橋,落地後,俯身鑽網。
低樁網離地不過四十公分,她貼著地面往前蹭,手肘和膝蓋交替發力,後面的人還沒趴下,她已經從另一頭鑽了出來。
輪胎陣她連細看都沒細看,一腳一個,踩得又快又穩。
障礙牆前,她加速兩步,腳尖在牆面上一蹬,手搭上牆沿,翻身就過去了。
最後一個攀爬網也是三兩下爬到頂,順著另一面滑下去。
利索得不像樣。
好幾個姑娘卡在半道,看得忘了往前爬。
「她是魔鬼嗎,怎麼那麼快?這不可能。」
「這是來應聘的還是來參軍的……」
「這女人一定是提前知道比試項目,還穿了褲子過來,真卑鄙。」
黎汐月落地時,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在山上那八年,天天跟師兄練武,跟師父上山採藥制香,每天穿著三十斤的鉛鞋挑水上山,這些項目對她來說是小兒科。
要不是怕太扎眼,那面牆她能直接飛過去。
主樓上,男人的手指在欄杆上點了兩下。
那個女人一看就是受過特訓的,特工那一路,竟還懂得藏拙。
有點意思。
「把她的資料調出來。」他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助理一愣:「慕總,您懷疑她是……」
他盯著那道站得筆直的身影,「我倒要看看,她的狐狸尾巴能藏多久。」
……
終點處,黎汐月第一個衝線。
教官按下秒表,低頭看了眼數字,又抬頭打量她。
她臉不紅,氣不喘,額角連汗都沒出。
「練過?」
「在山裡幹過幾年農活。」
教官嘴角扯了一下,沖她點了點頭:「好苗子,可惜不是我兵。」
其他人,陸陸續續到了終點,有人裙擺撕開一道口子,有人頭髮里全是沙,有的頭髮被勾亂,個個狼狽不堪。
周管家讓人送來毛巾,挨個發下去。
「擦擦臉。」
姑娘們鬆了一口氣,周管家又開口。
「下一關很簡單。」她抬腕看了眼表。
「十分鐘內跑回大廳集合,就算過關。」
話音剛落,有人就扔下毛巾,拎著裙擺往回沖,形象什麼的全顧不上了。
迴廊拐角,一個穿灰布褂子的中年婦人歪倒在花壇邊,捂著胸口,臉色發青。
林舒窈跑在最前頭,提起裙子從婦人腿邊跨過去,丟下一句:「死老太婆,別擋道。」
後面的人跟著繞開,沒一個停下。
黎汐月蹲下身,兩根手指搭上婦人的手腕。
脈穩有力,半點不亂。
裝的!
她把婦人扶到長椅上,「阿姨,您脈象好著呢,坐著裝吧,地上潮。」
婦人睜開一隻眼,噗嗤笑出了聲。
黎汐月趕到正廳,遲了四分鐘。
林舒窈站在前排,開口:「周管家,遲到作廢,這可是你定的規矩。」
周圍幾個人跟著點頭。
「兩關第一又怎樣,規矩就是規矩。」
「早該淘汰了,鄉下來的還妄想進慕家,丟人。」
周管家沒接話,轉身朝門口躬下腰:「夫人。」
剛才那個婦人走了進來,脫下灰布褂子,裡頭是一身墨綠旗袍,頸間一串珍珠顆顆圓潤。
滿廳的人僵在原地。
林舒窈的臉從紅轉青,趕緊低下頭。
慕夫人坐上主位,抿了口茶,目光掃了一眼全場:「十個人,九個見死不救,我可真為你們感到驕傲。」
所有人低下頭,不敢吱聲。
「見死不救的女人,就不配做我慕家的媳婦,除了她,全部出去。」
慕夫人一聲令下,所有人都被請出去了。
慕夫人朝黎汐月招手。
「三關都是第一,就你了。你是慕家選定的代妻,月薪五十萬,從明天起照顧寒洲的起居飲食,妻子該盡的義務都要盡,只要雙方自願,同房也可以。」
黎汐月一聽,臉先紅了,「謝謝夫人。」
周管家把合同遞過來。
黎汐月接過筆,沒急著簽,「夫人,我想問一下,那個固心丹,可以賣嗎?」
慕夫人笑意收了一半:「這個不賣,但如果你想要,可以問一下你的丈夫。」
丈夫?慕寒洲?
黎汐月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好的,夫人。」黎汐月在合同上籤下名字。
又問,「慕夫人,我能不能先預支半個月工資?」
慕夫人點頭,「一會管家會給你支票。」
「謝謝夫人。」
慕夫人宣布,「從今天開始,黎汐月就是慕家的大少奶奶,你們要敬她像敬我一樣,對外,她就是大少爺的未婚妻。」
「是。」所有人點頭。
一個裝黑西裝的男人從樓上走下來,輪廓分明的臉在光影下透著凌厲。
他視線落在黎汐月身上,眼神淡得沒什麼溫度。
剛簽約就問固心丹,這女人不是商業間諜是什麼?
這位就是慕大少?
帥是真帥,但那雙眼睛是黎汐月見過最冷的眼睛,黑得像凝固的墨,沒有溫度。
「寒洲,以後汐月會照顧你。」慕夫人走到兒子身邊,語氣放柔,「我先回老宅了,你們好好相處。」
「好好相處?」慕寒洲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他轉身往樓上走,「跟我上書房。」
黎汐月愣了一秒,跟上去。
書房門虛掩著,她推開,慕寒洲站在窗邊。
「約法三章:第一,離我三步之外。第二,不准踏進書房半步。第三,別想著爬床,你只是個花錢買來的擺設。」
黎汐月聽完,點頭:「慕先生放心,我有自知之明。」
又問,「慕先生,你那個固心丹,可以賣我一顆嗎?」
空氣凝固了幾秒。
慕寒洲轉過身,臉上的冷意像要結冰:「固心丹也是你配肖想的?」
「滾出去。」
黎汐月咬了咬唇,退出書房,這大少爺脾氣真不好。
門關上的瞬間,慕寒洲拉開抽屜。
裡面躺著一個銀色小鈴鐺。
他閉上眼,三年前的雨夜又浮上來。
當時,他被人綁到山上,後跑出來受了傷,倒在山路上。
迷糊間,有人在叫他。
「大哥哥,你醒醒。」
是個女孩的聲音,很輕。
她背著他往山下走,瘦弱的身體一步一步踩在泥濘里。
慕寒洲醒過一次,看見她耳後有一顆小痣。
他想說話,又昏了過去。
再醒來,已經在醫院。
女孩不見了,助理給他遞了一個銀鈴鐺,說是那女孩落下的。
後來他讓人找了很久,沒找到人。
但慕家大少奶奶的位置,除了小恩人,誰都沒資格坐。
慕寒洲把鈴鐺放回抽屜,鎖上。
夜裡,黎汐月在房間裡整理衣服,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大少奶奶,大少爺頭疼病犯了,您快去看一下!」
周管家的聲音透著慌張。
黎汐月拿著小藥箱,跑了出去。
慕寒洲的房間裡,他手捂著頭,額頭青筋暴起。
黎汐月打開藥箱,拿出一個小香爐,點燃。
淡青色的煙霧升起,房間裡飄散著草藥的香氣。
她端著溫水走到床邊,擰了毛巾。
「慕先生,您好些了嗎?」
她小心地靠近,想給他擦汗。
慕寒洲突然睜開眼,那雙眼睛猩紅一片,像受傷的野獸。
他一把抓住黎汐月的手腕,用力一扯。
黎汐月失去平衡,跌到床上。
下一秒,慕寒洲翻身壓住她,一隻手掐住她的脖子。
「說,是誰派你來接近我的?」
他聲音低沉,每個字都透著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