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懲罰
沈晚棠淡淡掀起眼帘，平靜的杏眸里再無往日的惶然和不安，語氣很輕，卻透著股堅定：「母親言重了，昨日夫君同兒媳說的事，恕兒媳不能答應。」
「表妹既然奪了我的嫁妝，便該心有愧意，不該再肖想不屬於她的東西。」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氏瞪大眼睛看著端端正正坐在下首的沈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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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淺杏色的衣裳，手裡捏著一方海棠花繡帕，眼眸不冷不淡，雖是恭敬如常，但今日她回話的語氣卻叫她心口一陣一陣發悶。
她心中有一個不好的念頭升起，但又強行壓了下來。
沈晚棠為人向來溫順又乖巧，興許今日她只是被氣急了才會如此，陸氏心中確信沈晚棠定不會走到那一步。
於是不緊不慢地開口道：「你作為晏哥兒的媳婦，就該大度些，明嫣在鎮國公府寄人籬下已久，日後嫁進侯府，你我都該好好補償她。」
陸氏的話透著一股理直氣壯，只差明說出來她幫助陸明嫣是理所應當且不求回報的。
沈晚棠聽了這話，臉上含著淡笑，心裡已生了譏諷，啟唇的聲音不涼不熱的：「誰教她受了寄人籬下之苦，誰就該去補償她。」
「而不是我這個與她的苦難毫無干係之人。」
陸氏聞言徹底愣住，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沈晚棠，怒目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眼見婆母動了怒，沈晚棠仍是一臉平靜的淡淡道：「自然是字面意思。」
言訖，她便起身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每一個動作都沒讓陸氏挑出不好來，語氣也是恭恭敬敬的：
「婆母若沒有旁的事，兒媳便先退下了。」
沈晚棠見她一時語塞，沒等她再度開口，便轉身往外頭走去。
她才走到門口處，主位上的許氏皺著眉看向她，眯著眼有些威脅的意思：
「晚棠，你是個聰明人，但別忘了，侯府這座深宅大院，不是那麼容易便能走的。」
沈晚棠聞此言心中微微一顫，腳步沒有片刻停頓，徑直朝前頭走去。
*
陸明嫣離開崇安侯府後，並未立即回國公府，而是又去東街採買了許多華貴精美的羅衣首飾，方才回到國公府。
陸明嫣立在國公府的門外，抬頭看向那高高匾額上鎮國公府四字。
天色微沉，燈籠昏黃的光線影影綽綽，將陸明嫣纖細的身形拉下影子。
她站了好半晌，晦暗的眼睛裡慢慢帶起微微亮光。
兩個月過後，她便可以從這座困了她許久的宅院離開，嫁到她心心念念的侯府。
站在她身邊的丫鬟青黛側頭看向陸明嫣得意裡帶著股如釋重負的側臉，不由得壓低聲音道：「小姐說到底，只是國公府的養女，每日都要看人臉色行事。」
「不過日後嫁去崇安侯府就不同了，世子那個髮妻，說到底只是一個商女，怎敢同您叫板？」
「侯府後院還不是您一個人說了算，誰敢忤逆？」
這話說到陸明嫣心坎上了。
當初若不是她的親生父親在戰場上替老國公爺擋了一劍，哪還有如今國公府的軍功和富貴？
早就消失得一乾二淨了。
如今竟因為當初她自作主張女扮男裝去軍營尋謝清晏，便沒給她準備太豐厚的嫁妝。
加上父親的遺產，也只勉強有五十台，與沈晚棠手握的江南首富的遺產相比，可謂是相形見絀。
陸明嫣指尖掐著手心，眼裡頭滿是怨恨。
好半晌後，她才往裡頭走去。
轉過迴廊時卻剛好遇見魏管家過來傳話：「四小姐，國公爺召您去前廳一趟。」
陸明嫣眉頭緊鎖，長兄向來很少叫她去前廳問話，除非是出了什麼大事。
她心裡頭隱隱有些不安，但也只能隨著魏管家的腳步往前廳走去。
她剛走進正廳，一抬頭便見到長兄一身紫色長袍，神情冷肅，高坐在主位的圈椅上。
他渾身透著一股威嚴冷沉，與尋常的嚴肅冷淡相比，似乎多了幾分怒氣。
而母親許氏更是一臉不悅的坐在左側的圈椅上，手指不緊不慢的撥弄著茶蓋。
見此情景，陸明嫣心裡頭咯噔了一下，眼裡浮現出些許慌張。
難不成是她暗中挪了公中的錢勻到她的嫁妝里的事被他們發現了？
她還未想明白，便見堂上的長兄一雙幽深的冷眸掃過來，不怒自威。
這一眼，震得陸明嫣心神欲崩，倏地僵在原地。
「有人向我檢舉你不顧律法私自強奪他人嫁妝，此事你可有話說？」
陸明嫣聞言如遭了雷劈，渾身猛的一顫，雙膝一軟，便直直跪了下去，聲音惶惶不安：「兄長明鑑，明嫣並非強奪，此事是表哥同意的，也是……也是表嫂同意的。」
許氏在旁沉著臉，從鼻尖發出一聲冷哼：「謝夫人的信上可不是這麼說的，你們未經她的允許便私自強行搬走了她的嫁妝，證據確鑿，你眼下還要否認？」
「是我陸家給你準備的嫁妝不合你的心意嗎？竟囂張至此，即便不遵律法也要搶奪他人的嫁妝。」
「此事若傳揚出去，外頭的人該說陸家家風不正，教出來的子女沒有教養了，你讓我與你長兄如何自處？」
陸明嫣紅了眼眶輕聲抽泣，重重磕了一個響頭，聲音帶著些的哭腔：「還望母親兄長恕罪，此事是明嫣之過，日後定當悔改。」
聞言，許氏又冷哼一聲：「你從前說過多少次定當悔改？又可曾真正改過嗎？」
此言一出，陸明嫣身形微微一抖，卻不敢再度開口。
堂上的陸崢眉目深沉，如無底深淵，看不清喜怒哀樂，半晌後他淡漠開口，眸色寒涼：
「霸占他人嫁妝，當罰！」
陸明嫣戰戰兢兢抬頭去看，只見長兄深邃的眼眸中迸射出凜冽的鋒芒，讓人本能心生敬畏，高不可攀。
陸明嫣愕然，忽然想到在崇安侯府時沈晚棠對她說的話。
那話中隱隱帶著威脅，她卻從未放在心上，如今看來，定然是她的手筆。
只是沈晚棠怎會與長兄相識？
長兄一向不近人情又不喜插手旁人的事，沈晚棠她可是一個已婚之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