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問話
陸明嫣從未見過長兄會因為旁人僅僅寫了一封信，便來插手後宅之事。
他之前從未插手過，一直以來都是母親在管著。
他與沈晚棠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
竟讓他破天荒的處理起後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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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嫣垂下眼帘，眉頭漸漸擰起，眼底驟然迸射出不加掩飾的怨恨。
此事她一定不能就這麼算了。
待日後嫁進崇安侯府，她一定不會讓沈晚棠好過！
許氏放下茶盞，不滿的朝陸明嫣掃了一眼，啟唇的聲音帶了些冷意：「你既然如此不滿我陸家給你準備的嫁妝，那便將我準備的那份收回吧。」
此話一出，陸明嫣的心一瞬間便跌入到了谷底，父親的遺產只夠給她準備二十台嫁妝。
而陸家給她準備的嫁妝足足有三十台，沒了他們的支持，她的嫁妝就僅僅只有那二十台。
如此寒酸的嫁妝，他日嫁去了崇安侯府，她還怎麼在沈晚棠那個低賤商戶女的面前抬起頭來？
今日謝清晏特地來接她去東街買金首飾，她原以為他心裡是沒有沈晚棠的。
可那時她卻遠遠瞧見一個和沈晚棠相似的身影。
那女子雖戴著帷帽，可身上那股子小家子氣，與沈晚棠別無二致。
而謝清晏的視線卻一瞬不瞬的看著那道身影，一刻也不曾挪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長街盡頭，他方才回神。
他的心中分明有沈晚棠的一席之地。
這讓她怎麼甘心？
今日的樁樁件件，日後她必讓沈晚棠付出代價。
堂上陸崢臉上的神色隨著他的情緒愈發冷冽，他淡淡的目光往陸明嫣身上看過去，眼神冷得駭人。
陸明嫣感覺到頭上投來的冰冷目光，不由得又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母親兄長恕罪，明嫣再也不敢了。」
陸家百年來一向很是注重聲譽，在子女教養方面也頗為嚴厲。
陸明嫣知曉她從前在國公府時，因心思不純，早已引起母親的不滿，眼下又出了這檔子事，只怕難有轉圜的餘地。
她連忙抽抽噎噎的抹了抹淚，哽咽道：「母親誤會了，明嫣並無不滿，還請母親收回成命。」
「此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許氏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陸明嫣聽了這話，身體驟然絕望地癱在了冰涼堅硬的地面上。
另一邊的崇安侯府里，謝清晏早上起來時因著老太太差人來傳話，讓他與沈晚棠儘快修復情分。
於是他只能硬著頭皮差人去素雪居把沈晚棠叫來主院用早膳了。
二人此時一同坐在圓桌前用早膳，沈晚棠慢吞吞地舀起米粥淺嘗了一口，四下氣氛微妙又僵硬。
不多時，許管家快步進來，垂首稟報：「世子，大將軍派人來命您去鎮國公府問話。」
謝清晏眉目微蹙，表哥即便有公事也不會讓他去鎮國公府。
如今這是發生了何事？
他沉思了片刻，便覺著應當是去商量他與明嫣的婚事。
他也不顧著吃早膳了，二話不說便放下玉箸起身往外頭走去。
他一句話都沒留下，似乎與他一同用膳的髮妻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沈晚棠的眸光卻略微亮了幾分，她方才聽著這稟報，聽出陸崢應當是看了那封檢舉信，才召謝清晏過去問話。
只是她內心有些害怕和慌張，她不知道陸崢會不會將謝清晏打入地牢，畢竟那筆軍餉不是一筆小數目。
另一邊的謝清晏腳步匆匆地穿過鎮國公府院內的月洞門，又跟隨著家丁往陸崢的書房去了。
謝清晏站在書房門外，他方才分明叩了兩下門，良久卻未聽見裡頭人的傳喚。
他心裡隱隱湧上一股惶惶不安，細細想來，他這位一眼便讓人望而生畏的表哥何時在意過明嫣的婚事？
這些事向來都是由陸老夫人做主的。
因著一路上下人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怪異，那些人低聲議論著明嫣好似受了罰。
他心裡總沒個底，不知這位煞神緣何叫他過來。
要知道陸崢自從戎以來，不過半年，便已在軍中立下威望，之後更是從伙頭軍一路做到主將。
他與當今聖上又有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皇上的性子一向多疑，可陸崢卻一直深得他的信任。
即便一生軍功顯赫的老國公爺因病去世，鎮國公府依然是京中最顯赫的勛貴世家。
謝清晏渾身緊張，心裡頭將自己這些年在軍中做過的事一一都想了個遍，生怕落下一件，以免惹得這位玉面羅剎對他不留情面。
他滿臉焦慮，神思恍惚，連幾聲請他入內的聲音都未聽到，還是逐風過來推開房門，他方才回神，趕緊恭恭敬敬往裡頭走去。
陸崢的書房一向不允旁人進來，但謝清晏不是第一回來這裡。
上一回來時，是因著他與晚棠的婚事，他問了幾句話，問他到底是因何緣故娶她，她又為何偏偏要嫁他。
謝清晏至今還記得陸崢那時陰沉沉的臉龐，渾身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因著上一次落下的陰影，謝清晏心裡很是忐忑不安，額角冷汗淋漓。
他步履蹣跚的行至案前，膽怯的抬起眼去覷端直坐在書案後面的陸崢。
陸崢低著頭似在看一本帳冊，渾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謝清晏的後背落了滿身的汗。
他雖是軍中副將，可軍中副將多達五人，他又是其中地位最低微、最沒有話語權的。
面對軍中最大的指揮官，即便那人是與自己血脈相連的表哥，他也生怕自己會不慎行差踏錯。
表哥一句話，便能讓他如墜深淵。
畢竟他那樣的不近人情，從來都不會因為親眷的關係而從寬處置。
謝清晏想罷，忙彎腰拱手道：「表弟見過表哥，表哥喚我前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陸崢冷沉的眉眼微抬，幽幽的看過去，眼神很淡，沒什麼流露的情緒卻讓謝清晏心底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