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提筆


  「世子倒是善變,前兩日還說呢,讓我休想那麼快得到這銀子,沒想到今夜你便巴巴地把銀子抬過來了。」

  謝清晏整個人愣在原地,緩過神來後,聲音低而緩:「總是這樣也不對,表哥說我不該總占著你的銀子,讓我快些把銀子還給你。」

  沈晚棠繡絲帕的指尖一頓,眼裡微微詫異,她沒成想陸崢在處理了此事之後,竟還會去催謝清晏給她還銀子。

  沈晚棠心裡忽生出一股似有若無又微弱的怪異感來。

  她輕輕放下繡帕和繡針,抬起眼帘望向那箱下人剛抬來的箱子,裡頭裝滿了銀子。

  謝清晏見狀眉梢染上幾分喜意,開口的聲音帶著幾分罕見的清朗:

  

  「晚棠,這箱子裡頭裝著整整三萬兩銀子,我欠你的銀子總算還清了。」

  他似是如釋重負般把話說出口,修長的指尖正指向裝著白錠的黃花梨木箱子。

  沈晚棠聽了這話,視線緩緩往上移,淡淡地落在他的身上,開口的聲音亦是疏遠:「銀子既送到了,世子便請回吧。」

  謝清晏聞言,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嘴唇亦抿成一條線。

  他不明白,她分明是他的妻,為何幾乎他每次過來,她都要趕他走。

  難道就因為他抬了明嫣做平妻,又聽了明嫣的請求奪走了她的嫁妝,她便心生怨恨至今嗎?

  他不想她這樣善妒,他侯府世子的妻子也不能這般善妒,侯府總要開枝散葉的。

  他眼皮掀了掀,黯淡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興許真的只是累了,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同他溝通交流。

  他垂下眼帘,終是道:「你近日若是總覺得睏乏,便讓府醫過來給你開個方子,別硬撐著虧了自己身子。」

  沈晚棠愣了一瞬,這好像還是自他凱旋迴府後,頭一回關心她的身子。

  見她默不作聲,謝清晏難得耐著性子把話再說了一遍:「晚棠,身子最要緊,你莫為了繡你娘從前最喜愛的帕子,傷了自己的身子。」

  沈晚棠回過頭來,不由自主地將目光落在那方靜靜躺在貴妃榻上繡著海棠花的繡帕上,纖長濃密的眼睫輕輕顫了顫,啟唇的聲音依舊是不冷不淡的:

  「無需世子關心,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心裡清楚,世子不如將注意力放在表妹的身上,她的身子似乎更弱些。」

  謝清晏聞言眉目染上幾分郁色,張著口欲言又止,終是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還欲再說些什麼,可當看到她冷淡的眉眼時,終是只能邁開步子,往外頭走去。

  直到謝清晏那道凌亂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耳邊時,沈晚棠才派人去傳徐肅進來,神情嚴肅地吩咐他道:

  「你將這箱銀子搬到東廂房裡鎖好了,莫說是人,連一隻蒼蠅都不能放進去。」

  徐肅當即雙手抱拳朗聲應「是。」

  他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少夫人好不容易將自己的嫁妝都奪回來了,眼下定是要好生看管的,定不能讓有心之人又覬覦少夫人的嫁妝。

  待徐肅領命下去後,沈晚棠又抬步往書房走去。

  書房的紫檀木桌案上,花瓶里插著從院子裡折來的桂花,桂花飄香,細碎的花瓣落了滿桌。

  沈晚棠坐於案前,磨墨提筆,在琉璃燈罩內的燭火輕輕搖曳下,落筆寫下和離書。

  第一行字寫畢,沈晚棠微頓筆尖,目光落到宣紙上,眼眸微微游離。

  她早該寫這封和離書了,只是嫁妝一日不收回,她就一日不能安心寫下這封和離書。

  很快,一整篇決絕的和離書躍然紙上。

  沈晚棠低垂著眼眸,一行一行仔細地看過去,確認無誤後,便命畫眉將上面的墨跡吹乾妥當放好。

  莫讓她好不容易寫好的和離書出了什麼閃失,毀於旁人之手。

  畫眉在一旁仍忍不住憂心忡忡,秀眉緊蹙,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世子和夫人會同意少夫人和離嗎?」

  沈晚棠鴉羽似的長睫輕輕顫動,在柔暖的燭光下投落兩片彎彎的陰影,遮住她所有的情緒。

  不管同意與否,她都是要走的。

  畫眉抬眸望見沈晚棠靜靜地靠在紫檀木椅的椅背上,美目緊閉,臉上是平靜無波的神色。

  畫眉心想著,即便世子和侯爺夫人都不願少夫人和離,她也相信少夫人自己定會有法子離開這座宅院的。

  她將桌上的落花仔細收拾乾淨後,又走出去吩咐丫鬟熬碗安神的湯藥。

  剛要轉身再走進書房時,卻又見小廝急匆匆趕來,只好停下步子問:「何事?」

  小廝手裡拿著封信,快步走到畫眉面前恭敬回話道:「柳家世子送來的信,說是讓小的送到少夫人的手中。」

  畫眉聞言,轉頭看了一眼靠在紫檀木椅後閉目養神的沈晚棠,又低頭看了看那小廝手中的信,連忙道:

  「你將信給我就成,少夫人就在裡頭,我送進去親手交到她手中。」

  那小廝聽了這話,踮起腳往裡頭張望,在昏黃的燭光下,他果然看見了少夫人沉靜的側影,便趕忙將信遞了過去。

  畫眉連忙拿著信走進書房向沈晚棠稟報。

  沉思了片刻的沈晚棠聽到畫眉說要拿來柳雲舟送來的信時,緩緩睜開眼睛,伸手將信接了過來。

  沈晚棠眉目微蹙,拆開封口,將裡頭唯一一張薄薄的信紙取出來,然後垂眸看了過去。

  案上暖暖的燭火搖曳在信紙的筆跡上。

  沈晚棠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又將信紙放回到信封里。

  立在一旁的畫眉蹙著秀眉,憂心問道:「是不是鋪子又出什麼事了?」

  沈晚棠搖了搖頭,把信封輕輕放在書案的抽屜里,再將抽屜推回。

  信上說玉器鋪子的事已經辦妥了,店契和行牌都一道發下來了,邀她去茶樓商議接下來開鋪子的事宜。

  畫眉見到沈晚棠眉目舒展,心裡頭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少夫人緊繃了這麼久的情緒,總算能有片刻的鬆懈了。

  沈晚棠卷翹纖長的睫毛輕顫了兩下,浮現出了許多難言的情緒。

  眼下的好消息紛至沓來,但願日後她的和離之路也能走得順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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