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援手
沈晚棠早上醒來的時候,外頭已是天光徹亮。
丫鬟碧桃進來稟報,說世子派來的府醫已經在屋外候著了。
沈晚棠半坐起身,伸手撩開帳簾,先讓她退下去了。
畫眉見狀當即走到沈晚棠面前伺候她梳洗,又轉頭吩咐丫鬟布好早膳。
她輕輕扶著沈晚棠坐到妝奩前,熟練地為她挽起髮髻,隨後拿了根白玉蘭簪子簪上,輕聲說道:「世子對少夫人好似愈發上心了。」
「外頭的劉府醫說,昨日夜裡他便已收到世子的命令,命他今早便來給少夫人把脈。」
沈晚棠掀了掀薄薄的眼眸,靜淡的眸子裡什麼情緒也沒有,只是不冷不熱的隨口「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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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眉服侍沈晚棠換了一身淡紫色的錦緞襦裙後,跟著她往堂屋走去。
丫鬟已經端來了早膳,擺在了堂屋裡的紫檀八仙桌上,桌上擺著的幾樣小菜琳琅滿目,都是她平日愛吃的。
尤其是那道蓮蓉金絲卷,是她在揚州時最愛的一道菜。
侍立一旁的丫鬟,笑著說了兩句恭維的話:「這燕窩粥是今早世子去城外軍營前特意吩咐的,說少夫人近日身子總是易乏,讓少夫人好好養身子。」
沈晚棠靜靜看著畫眉為她拿起瓷勺緩緩攪了攪,睫毛輕輕顫了顫,淡聲說道:「往後不必再做這些,我想吃什麼自會派人去小廚房說一聲。」
方才出聲的丫鬟當即噤了聲,堂屋內的氣氛忽然變得緊張起來。
眾人皆噤若寒蟬,只剩下沈晚棠的瓷勺偶爾碰到瓷碗發出的聲響。
她用過早膳後,讓下人在後門準備好馬車,稍微收拾一下便往後門走去。
沈晚棠路過正廳往院門去的時候,正廳內正襟危坐的劉府醫忽然站起身來,快步走到她的面前,慌忙恭敬稟報導:
「少夫人,世子命老奴前來給您把脈,若是辦不成,老奴這差事怕是保不住了,還望少夫人垂憐。」
沈晚棠淡淡掀起眼帘看向他,只見他身子微微發顫,額角上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語氣更是上氣不接下氣的。
她輕嘆一口氣,微微垂眸,語氣輕緩:「既如此,便有勞府醫了。」
劉府醫一聽這話,頓時喜笑顏開,連忙將沈晚棠迎進了正廳。
待她坐穩在圈椅上將手搭在脈枕上後,他便在她手腕上蓋了一方帕子,再將指尖搭在了她的脈象上。
又問她近日吃得如何、睡得如何、身子可有哪裡不舒服。
沈晚棠聞聲都一一答了。
劉府醫沉吟片刻,不多時,便向沈晚棠稟報導:「少夫人近日疲勞過度,我給您開一副安神補氣的藥方,您日後需好生將養,切勿過多操勞。」
原本以為少夫人並無大礙的畫眉,此時聽到這話後,秀眉瞬間染上幾分擔憂之色。
她身子動了動,表情也愈發凝重。
沈晚棠自然看了出來,立即抬眸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畫眉垂眸對上少夫人投來的目光,這才按捺住心底的不安。
待劉府醫寫好方子,離開了素雪居後,沈晚棠這才往後門走去,登上了前往東街茶樓的馬車。
大街小巷上充斥著販夫走卒的叫賣聲,茶茗軒里,忙碌了一天的堂倌靠在櫃檯上正要打個盹。
卻在此時,外頭傳來了馬車漸近的聲音,很快便停在了茶茗軒的外頭。
堂倌驚了一下,連忙拔腿跑出去招呼。
只見一隻纖纖柔荑撩開車簾,一名身形單薄纖細、眉目如畫的女子從馬車上走了下來,那張素淨淡雅的臉龐上帶著股柔弱的秀美。
看這模樣,想來並非京城人士。
堂倌當即側身,伸手比了個「請」姿,將人迎進了樓里。
沈晚棠抬步緩緩走了進去,掃了一眼樓下人滿為患的大堂。
堂倌在一旁拱手問道:「夫人來這裡是?」
沈晚棠收回視線,又看向那去往二樓的台階,垂眸道:「我已訂了二樓一間清淨的雅間。」
堂倌立刻道:「那您樓上請。」
沈晚棠帶著畫眉往樓梯上走,剛轉過拐角,便聽見柳雲舟的聲音從樓上傳來:「此事多謝陸兄援手,柳弟來日定好好報答。」
沈晚棠下意識地抬頭,視線里柳雲舟正雙手抱拳的立在一個男子的面前,那人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冷銳利。
沈晚棠微微一愣。
此男子是陸崢。
她還未垂下頭來,便對上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沈晚棠的心裡顫了顫,神情怔了下,當即垂下了頭。
樓上的柳雲舟抬眸看見陸崢的眸子正往樓下斜斜看去,便下意識地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頓時喜笑顏開。
當即朝著提著裙擺正緩緩走上來的沈晚棠雀躍開口道:「表姐。」
陸崢淡漠的眸子轉向他,眼底深處划過一抹暗色。
緊接著,柳雲舟抬起步子,走上前將沈晚棠迎了過來。
柳雲舟看著負手站立的陸崢,向沈晚棠介紹道:「表姐,這是陸國公,你應當也認得的。」
沈晚棠微微頷首,躬身福了福,聲音很細:「見過表哥。」
她站起身將目光轉向柳雲舟的身上,抬頭問道:「方才我上樓時,聽到你正在同表哥道謝,可是與鋪子有關的事?」
柳雲舟看著沈晚棠笑著道:
「此事說來話長,原本徐福已經拿到了店契和行牌,卻不想走出府衙時,竟被衙役攔下了,非說他犯了律例,要扣下東西。」
「恰好陸兄路過,出手相助,我眼下正同他道謝呢。」
沈晚棠聽了這話,抬起眼帘看向陸崢,當即盈盈福身:「鋪子的事,多謝表哥施以援手。」
陸崢看著沈晚棠屈膝又直起身,幽深的眼眸直直望進她的眼睛。
想從她的眼底里看出幾分舊日相識的熟稔,但都是徒勞。
他的神情依舊疏離冷淡,只冷冷清清的「嗯」一聲,高挺鼻骨下的薄唇輕動,低沉的聲音仿若晨鐘暮鼓:「舉手之勞,不必掛懷。」
柳雲舟掀起眼眸看向陸崢,那雙細長的桃花眼中滿是狐疑。
他似乎從未見過陸兄將目光停留在哪個女子身上這般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