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強迫
崇安侯府的素雪居里,沈晚棠一身煙粉襦裙,精緻的髮髻上簪只白玉簪,坐在堂屋的紫檀圓桌前用早膳。
桌上擺著幾道清淡的小菜,一碗蓮子粥,還有四樣點心。
今日便是謝老太太讓沈晚棠去白馬寺祈福的日子,謝清晏一早就在花廳里等著和她一起坐馬車去寺廟了。
因著這幾日晚棠並不想理會謝清晏,於是也並未同他一起用早膳。
她今早起身梳洗完畢之後,從寢屋去往堂屋,途經花廳時,看到默默坐在圈椅上的謝清晏,還覺得有些意外。
之後看到他眼裡的那股子苦悶,就更意外了。
於她而言,她與謝清晏和離了,便是給他的白月光騰出位置,
他怎麼一副憂鬱的模樣,他不應該高興嗎?
沈晚棠蹙了蹙眉,垂首輕輕吹著微熱的蓮子粥,待溫度適宜後,便舀了一口粥送進嘴裡。
畫眉侍立一旁,雙眉微蹙,細細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淡淡的擔憂。
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少夫人,世子還在外頭著呢,若是將他晾久了,他生氣了怎麼辦?」
沈晚棠毫不在意的拿起筷子夾了幾塊醬牛肉,放進面前的骨碟里,不平不淡的開口說道:
「他生氣了最好,我寧願獨自一人去白馬寺祈福,也不願同他一道去。」
剛從花廳走來的謝清晏聽到這句話時,身形微微一顫,啟唇的聲音嘶啞,似是許久未說話的人忽然開口。
「晚棠,你我都到如今這地步了嗎?你眼下竟連同我一道去白馬寺都不願?」
沈晚棠聽了這話後,置若罔聞,漫不經心的夾了一塊醬牛肉擱進嘴裡。
謝清晏身著一襲青色寬袖長衣,以玉簪綰髮,腰系玉帶,清朗眉眼緊緊蹙起,神情凝重又苦悶地立在門外。
「晚棠,我在同你說話。」
直到謝清晏那道略含怒意的聲音自背後響起,沈晚棠這才慢悠悠的抬起頭,淡然的目光依舊落在面前那隻骨碟上。
開口的聲音淡淡:「我知曉世子在同我說話,可我並不想同世子你說話,世子難道看不出來嗎?」
「非要問出口自取其辱嗎?」
謝清晏聞言一時噎喉,臉色略有些難看,默在那裡不說話。
氣氛僵持,整個堂屋內鴉雀無聲。
沈晚棠擱下筷子的聲音格外清脆。
佇立一旁的幾個婢女抬眼瞧見世子愈發陰沉的臉色,渾身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額上沁出一層冷汗,紛紛將頭埋得更低了。
沈晚棠自然是看出了婢女因何而膽戰心驚,不由得轉頭看向謝清晏。
熹微晨光落在謝清晏陰寒的眉骨上,他緊繃的面容似乎覆上了一層霜凍。
臉色鐵青冰冷的模樣,顯然是被沈晚棠激怒得惱羞成怒。
沈晚棠唇角輕輕一扯,又轉頭不慌不忙的拿起勺子舀著碗裡的蓮子粥,啟唇的聲音依舊淡淡:
「世子還有旁的事麼?若沒有,還是先去花廳等著吧。」
「世子站在這裡,將我的婢女們都嚇壞了。」
此話一出,謝清晏垂在身側的手,不由得握成了拳頭,眉頭皺得更深。
隨後冷聲道:「晚棠,我就在此處等你,祖母還等著我們一起去寺廟給她祈福呢。」
謝清晏的聲音愈發陰寒,沈晚棠聞聲不由得回頭看了謝清晏一眼,只見他周身散發著一股不多見的勃然怒氣。
沈晚棠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微微挑了挑眉,他似乎氣得不輕。
沈晚棠唇角又牽起了一絲極淺的弧度,眉梢緩緩舒展,露出幾分幾不可察的喜色。
只要謝清晏對她失望透頂,對她愈發憎惡和厭煩,和離的事情就會發展得愈發符合她的心意。
沈晚棠勾唇笑了笑,打算再拖延一下時間,於是放下勺子,拿起筷子多夾了幾口小菜擱進嘴裡。
直到門邊傳來謝清晏那道煩躁、沉不住氣的悶哼聲。
沈晚棠這才慢條斯理的擱下筷子,拿起錦帕擦了擦嘴角,朝著畫眉輕聲吩咐道:「畫眉,隨我回去換身衣裳再出發。」
說完這話,沈晚棠緩緩站起了身,跨出堂屋門檻的時候,卻被謝清晏緊緊抓住了手腕。
沈晚棠微微蹙眉,抬眸對上謝清晏深深看來的眼神。
他開口,聲音一改方才的沉怒,忽然變得低沉起來:「晚棠,現在就去白馬寺,衣裳也不用換了。」
晚棠近日表現出來的冷漠,和與他提了和離後表現出來的雲淡風輕,都讓他心裡有些慌亂和不安。
明明從前在揚州時,她對他那樣溫柔相待、噓寒問暖。
如今卻走到了咫尺天涯的地步。
謝清晏看著她緊蹙的秀眉,心裡不由得生出一股鈍痛來。
祖母給了他今日與晚棠單獨出門的機會,他想看看沈晚棠心裡究竟是不是和她臉上和行為上表現出來的冷漠一樣。
思及此處,謝清晏不由分說的緊緊攥著沈晚棠的皓腕,拉著她往院外走。
沈晚棠被他拽得踉蹌了幾步,想抽開自己的手,卻又被他加重了力道。
沈晚棠的臉色變得驚慌失措起來,開口的聲音略微顫抖。
「世子,放開我。」
謝清晏聽了這話,只是將腳步放慢了些許,充耳不聞的繼續往外頭走去。
沈晚棠被謝清晏一路拉到了侯府正門。
徐徐晨風迎面而來,沈晚棠鬢間青絲划過臉頰,頭頂的燈籠被風吹得七零八碎。
謝清晏抬步往前走,一把將沈晚棠拉上了馬車,畫眉在後頭欲跟著踏上馬車,卻被謝清晏的侍衛竹影伸手攔下。
車簾被乾脆利落的放下,畫眉憂心忡忡、手足無措的看著將她與少夫人隔開的車簾,秀眉緊蹙成川。
馬車裡,謝清晏一臉陰沉的坐在軟墊上,側頭看著沈晚棠漫不經心的眉眼,開口的聲音暗啞又歇斯底里。
「晚棠,你心裡難道對我沒有一丁點的不舍嗎?」
「為何你會這般毫無留戀的提出和離?難道你對三年前你我在揚州相處的時光沒有一絲一毫的在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