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牽線
正在此時,殿內傳來了太后宮女傳喚陸大將軍進殿的聲音。
陸崢抬起步子,緩緩走向內殿。
殿門微啟,陸崢步履從容地跨過門檻,不疾不徐地走到太后跟前,規規矩矩地給她行了禮。
「臣拜見太后娘娘。」
太后抬了抬手,讓他起來,「無需多禮。」
太后不過中年,鬢髮如雲,身著一襲深紫色錦服端坐在主位上。
她抬手示意宮女退下,殿內霎時安靜下來,唯余熏爐里細碎的噼啪聲。
太后掀起眼帘打量著眼前的陸崢,雖是恭敬站著的模樣,但那股子歷來冷淡的氣度亦是不容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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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
兒子總是擔心眼前自幼和他相伴長大的陸崢孤家寡人。
萬一不小心生病了,身邊連個知冷知熱、會細心照料的人都沒有。
若非如此她也不想總是這樣傳他來說話,給他物色女子。
眼下看著不苟言笑的他,又想起近日他異常的舉動,心裡頭便更不耐了。
她這個姊妹的侄兒到底何時才能娶到妻。
她略略蹙眉,端起茶盞啜了口茶,平緩的聲線裡帶著幾分柔和:
「阿崢啊,你年紀也不小了,皇上總是憂心你孑然一身。」
太后頓了頓,抬頭看向陸崢那喜怒不形於色的眸子,思慮半晌,終究是問道:「近來可有心悅的女子了?」
陸崢聞言,俊冷眉眼微微蹙起,歷來淡漠的臉上露出幾分微不可察的凝滯,心跳略有停頓。
過了半晌,他那高翹挺拔鼻骨下的薄唇微啟,聲音冷沉:「稟太后娘娘,臣近來並無心悅的女子。」
陸崢濃翹的睫毛微微垂下,掩住眼底那抹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
太后將手中的鎏金茶盞放在身旁的小几上,翠螺茶香氣淡雅,盈溢滿殿。
她挑了挑眉,擺手示意他坐下。
陸崢依言走到左側的圈椅面前,筆直端正地坐了下來。
太后掀起眼帘,側頭望著他面無表情的硬朗面容,繼續問道:
「聽聞近來你常去東街?可是有什麼要緊事要常常去那兒?」
陸崢抿了抿唇,淡淡道:「臣近日不知怎的,尤其嗜茶,特別是茶茗軒的廬山雲霧,因此便多去了東街幾回。」
太后笑了一聲,啟唇的聲音裡帶著些意味深長:「不知道還以為,茶茗軒裡頭有你心悅的女子。」
陸崢聽了這話,臉色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放在膝蓋上的指尖不由微微一顫。
他看向太后,良久的沉默後才恭敬開口:「太后誤會,臣近日只是有些煩悶,去東街透透氣罷了。」
太后聞聲,似笑非笑的收回視線,眼中閃過一抹耐人尋味的光芒。
「茶茗軒的廬山雲霧真有那般好?讓你三天兩頭的特意跑去那透氣。」
她勾起唇畔笑了笑,眼含深意,又朝著陸崢輕聲道:「阿崢啊,你是本宮看著長大的,本宮相信你心裡頭定是懂分寸,拎得清的。」
「你心裡有沒有裝著人,我一眼便能看得出來。」
太后看向陸崢的眸子頓了頓,話音一轉又道:「只是你心裡頭要考慮清楚了。不能娶的,趁早斷了念想。」
「否則,不僅讓我不滿意,也會讓你母親不滿意。」
她微微垂下眼眸,又抬手端起身旁小几上的鎏金茶盞,茶香緩緩冒出來,她低頭飲了一口。
陸崢聞言原本暗沉的眸子陡然一頓,隨後緩緩從椅子上站起身,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聲音平穩。
「太后娘娘放心,娘娘的意思,臣心裡明白,亦會謹遵。」
太后看了看他的神色,輕吁出一口氣,又淡淡收回視線,點了點頭,「既如此,也該給你相看女子了。」
她微微挑了挑眉,手指捏住茶蓋輕輕撥弄浮在水面的嫩葉,茶蓋不時碰撞茶杯發出聲響。
殿內寂靜,這聲響格外清脆響亮。
半晌後,太后微微眯起眸子,薄唇微動,平和的聲音不緊不慢道:
「本宮覺著廣平侯之女宋令儀就不錯,生得花容月貌,又是京中無人不讚頌的才女,性子也是極好的。」
「過幾日本宮打算辦一場賞花宴,你得空過來見一見。」
「若是能對得上眼,也好放下皇帝壓在心裡頭的一樁事。」
陸崢眉宇間籠著一層冷淡之氣,渾厚的聲音帶著一股沉穩的氣息,自他口中緩緩溢出。
「臣近日軍務繁忙,城外軍營的精銳還需臣親自去操練。」
「還望太后娘娘恕罪,比起臣的婚事,還是我朝的軍事事務更重要些。」
太后靠在椅背上,聽了這話薄唇不由得勾起淡淡的弧度,不疾不徐道:
「有你這戰神名聲便足矣,外頭的蠻夷也不敢隨意來犯。」
她淡淡抬了抬眼皮,看著滿臉抗拒的陸崢,啟唇的聲音里透著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皇帝亦在擔憂你將來的婚娶大事,後宮的嬪妃皇子都生了三個了,公主亦有兩位。」
「而你呢,二十三年來,仍舊形單影隻,偌大的後院至今空置。」
太后威嚴的聲音加重了幾分,「你讓本宮怎麼說你好?」
「從前德妃妹妹在時,見你與皇帝情同手足,便托本宮多照看你。」
「而眼下,皇帝也來催著本宮給你物色女子,如今本宮打算辦一場賞花宴給你同女子相看,你卻又百般推脫。」
陸崢眼見太后動了怒,也不好再拒絕,便恭敬的躬身道:「既是太后娘娘美意,此事臣便應下了。」
太后掀了掀眼皮,看著陸崢恭敬又冷清的模樣,心裡不由得緩緩鬆了一口氣。
不管他是不是真心應下此事,總歸此事是辦妥了,她做了這牽線搭橋之人,在皇帝那裡也好交代。
太后想罷,便擺手讓他退下了。
陸崢轉身,大步跨過門檻走出了宮殿。
他一襲藍衣被秋風吹動,身子顯得格外挺闊修長,目光落向院中那株百年的紫藤樹,陽光透過灰褐色的枝蔓灑落下來,斑駁陸離,是別樣的景色。
緊接著,他收回視線,抬步往宮外緩緩走去。
站在門口的太監又忍不住抬眼看向陸崢離去的方向,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眉,不知是不是他看錯了,他總覺得陸大將軍的背影似乎透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