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拍賣
堂屋大門洞開,冷風卷著水汽直往裡灌。
太師椅上坐著傅家族長傅崇山,七十多歲的高齡,一雙渾濁的眼睛透著凌厲的煞氣。地上散落著青瓷茶盞的碎片,滾燙的茶水潑濕了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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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寒深筆直跪在堂下,額角破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面頰淌進衣領。
「蠢貨!」
傅崇山手中的拐杖重重頓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傅曉曉那個不中用的東西在公司倒騰黑錢,你不僅替她平帳,還為了她把厲時越徹底得罪死!十二個億的海外能源盤子,白白送給凌越集團,傅家的臉面全被你丟乾淨了!」
傅寒深垂著頭,聲音發緊:「爺爺,那筆海外進帳是傅曉曉私下接的單子,我事先確實不知情。」
「不知情就是你的藉口?省城派下來的調查組就在偏廳坐著,要不是我這張老臉在頂層還能說兩句話,現在被帶走的就不是副總監,而是你傅寒深!」
傅崇山冷哼一聲,將一份紅頭文件摔在傅寒深面前。
「看看這是什麼。」
傅寒深伸手拾起文件,目光掃過標題,神色微動:「省城南部新區的智算中心項目?」
「這是今年省里體量最大的基建工程,前期投資四十個億。」傅崇山站起身,語氣沒有半分起伏,「省發改委的幾個主要負責人,當年都是黎安然父親帶出來的學生。她手裡攥著老黎留下的技術專利核心授權。沒有黎安然點頭,任何企業都休想拿到准入資格,包括凌越。」
傅寒深神情一僵。
黎安然的父親早年因病過世,他一直以為那個搞了一輩子科研的老頭子只留下一套老舊單元房。結婚五年,黎安然從未主動提過這些社會關係。
「聽明白了沒有?」傅崇山俯視著自己的長孫,「那個收養來的傅曉曉,立刻切割,送去外省分公司,自生自滅。至於安然,她是你的結髮妻子,更是傅氏現在唯一的翻盤底牌。今晚你就去醫院,不管你用什麼手段,哪怕跪在她病床前磕頭,也得把她給我哄回來。」
傅寒深捏緊手中的紅頭文件,紙張邊緣陷進掌心:「安然的性子很烈,她提了離婚」
「離不離婚由不得她,更由不得你。」傅崇山轉身走向偏廳,「傅氏要是倒了,你連當傅家大少爺的資格都沒有。」
夜幕降臨,暴雨漸歇。
城東第一人民醫院,頂層VIP特護病區。
傅寒深換了一套乾淨西裝,手裡捧著一束黎安然過去喜歡的洋桔梗,站在特護病房門口。
走廊兩邊的凌越保鏢在換班,齊銘去了樓下取藥,門口恰好空了出來。
病房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傅寒深放輕腳步,走到門邊的觀察窗前,剛要抬手推門,裡面的景象卻讓他整個人頓在原地。
黎安然靠在調節高度的病床上,原本蒼白的臉色恢復了些許血色。她後背墊著軟枕,手裡捧著一本英文原版期刊,神情專注平靜。
病床旁邊的實木椅上坐著厲時越。
這個在江城商界翻雲覆雨、手段狠辣的男人,脫掉了昂貴的外套,挽起白襯衫的袖口,手裡端著一隻白瓷小碗。他用銀匙舀起溫熱的米粥,垂眸吹去熱氣,遞到黎安然唇邊。
黎安然沒有拒絕,就著他的手喝了下去。
「齊銘查過那份腳手架的承重記錄。」厲時越放下瓷碗,拿過紙巾遞過去,聲音低沉溫和,「幼兒園後山施工違規操作,工程隊掛靠在傅氏名下的建工三廠。明天上午,住建部門會入駐清查。」
「不用看在我的份上留手。」黎安然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角,眸底一片清冷,「公事公辦。」
「好。」厲時越嘴角挑起細微的弧度,「聽你的。」
兩個人之間沒有多餘的客套,神態自然熟稔,仿佛這種相處方式已經延續了多年。
門外的傅寒深胸口劇烈起伏,手中的花束被擠壓變形,花瓣碎裂掉落在皮鞋上。
五年婚姻,黎安然在他面前永遠是克制、周全、隱忍的模樣,甚至在他面前遞一杯溫水都要顧及他的臉色。他何曾見過黎安然這般放鬆、毫無防備的姿態?
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站在她身邊的男人不是自己,而是親手奪走他十二個億項目的宿敵!
傅寒深呼吸粗重,理智幾乎被妒火撕裂。但他清楚這裡是凌越的地盤,一旦鬧起來,他不僅見不到黎安然,還會徹底失去挽回的可能。
他死死咬著牙關,將那束爛掉的花扔進垃圾桶,轉身大步離開了住院部。
次日清晨,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護士推開門,神情有些尷尬地側身,身後跟著一個背著書包的矮小身影。
是傅長安。
小男孩身上的髒衣服換掉了,穿了一套嶄新的藏青色童裝,但整個人沒有了往日的神氣活現。他兩隻眼睛紅腫得厲害,右手上纏著厚厚的白色紗布,腦袋耷拉著,雙腳在門檻處挪蹭,不敢邁步。
傅家的司機站在走廊不敢靠近,低聲求情:「黎小姐,小少爺在老宅哭了一整夜,非要過來看您。老太爺發了話,我們只能送他上來,十點前必須帶回老宅。」
黎安然坐在床頭翻看平板電腦上的財務報表,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東西放外邊,人帶走。」
傅長安聽到這話,哇的一聲哭了。
他丟開書包,連滾帶爬地衝到病床前,兩隻包紮著紗布的小手死死拽住被角:「媽媽!我不要走!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孩子仰起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唇發青:「昨天晚上曉曉姑姑被警察抓走了,爸爸也不理我,太爺爺還罵我是敗家子媽媽,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再也不要曉曉姑姑了,我只要你!」
黎安然動作停頓下來。
她放下平板電腦,垂下眼帘,看著這個自己懷胎十月、用半條命生下來的孩子。
「傅長安,抬起頭來。」黎安然的聲音沒有溫度。
傅長安抽泣著吸了吸鼻子,有些害怕地揚起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