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下落


  黎安然手上的力道沒有松減。

  傅曉曉下頜骨被壓得咔咔作響,眼淚順著青紫的腮幫子往下滾,剛才那股潑婦勁頭被劇痛碾得乾乾淨淨。

  「哪年扣下的?放在老宅哪個地下室?」黎安然問。

  傅曉曉嘴巴被捏得合不攏,口水混著粉底流出來:「東……東區酒窖夾層,老頭子設了密碼,我只見過一次……」

  「安然,你別聽她胡說八道!」傅寒深在旁邊手腳並用想要爬起來。地毯太滑,他撐了兩下又跌回去,膝蓋撞在大理石台階邊緣,發出一聲悶響。

  周圍看客端著酒杯,腳步往後挪了兩寸,生怕濺上傅家的爛泥。

  「我沒胡說!」傅曉曉扯著嗓子嚎,「當年黎伯伯突發心梗,你人在國外交換,老頭子帶人去黎家書房搬了三個大箱子!裡面全是他跟德國團隊做的底層專利手稿!傅氏第一代核心控制算法,全是抄的那些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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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寒深喉頭滾動,兩隻眼睛死死盯著傅曉曉,恨不得當場掐斷她的脖子。

  黎安然鬆開手。

  她抽出一張濕紙巾,擦過每一根手指,擦完扔在傅曉曉頭上:「多謝你提供立案線索。」

  站在側面的市局便衣已經走到跟前,出示了拘傳證:「傅曉曉,你的取保候審決定被正式撤銷,涉嫌職務侵占、侵害商業秘密及尋釁滋事,跟我們走一趟。」

  手銬落下的脆響在宴會廳里格外清脆。

  傅曉曉拼命蹬腿,鞋子甩掉一隻,露出磨破皮的腳後跟:「哥!救我!我不想坐牢!你去找太爺爺啊!」

  沒人搭理她。便衣動作利索,拖著她從側門快步離開。

  傅寒深癱在地上,領口扯開,灰白色的襯衫皺成一團。他仰頭看著黎安然,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安然,那件事我不知情,是爺爺一個人經手的。那時候我剛進公司,我真的沒碰過黎家的東西。」

  「你不知情,但你用了那套算法五年。」黎安然把濕紙巾盒放回桌面,低頭看腕錶,「不僅用了,還把專利分紅轉給傅曉曉揮霍。」

  「我可以全部還給你!公司股份也全給你!」傅寒深伸手去抓她的腳踝。

  厲時越抬腳踩住傅寒深的腕骨。皮鞋鞋底堅硬,碾得傅寒深手背上的血管凸起,嘴裡倒抽冷氣。

  「傅總,別把手伸得太長。」厲時越居高臨下,黑眸里沒有多餘的情緒,「凌越法務部十分鐘前向中級法院遞交了資產保全申請。傅氏帳戶上剩下的流動資金,連明天的工人工資都發不齊。」

  傅寒深整個人僵住。

  他太清楚資產保全意味著什麼。沒有現錢,銀行抽貸,供應商擠兌,傅氏這艘爛船不出三天就會沉底。

  「厲時越,你欺人太甚……」傅寒深咬著後槽牙,眼裡全是紅血絲,「這是我和我太太的家事,你算個什麼東西插手管?」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見。」黎安然拉下禮服的袖口,遮住腕間的紅痕,「離婚協議書齊銘已經送到傅家老宅,你不簽字,我們法庭上見。」

  說完,她轉身走向後門,甚至沒再多施捨一個視線。

  厲時越收回腳,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跟著她的步伐離開。

  宴會廳里重新響起小提琴曲。幾位剛才還圍著傅寒深稱兄道弟的投資人,一邊碰杯一邊從他身旁繞過去,鞋尖小心翼翼地避開他地上的衣角。

  ……

  半島酒店地庫。

  黑色的勞斯萊斯后座內,黎安然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車門關合,厲時越坐進身側的位置。狹窄的車廂里瀰漫著他身上乾淨的松木冷香,混著她身上淡淡的橙花味,氣氛有些異樣。

  「肩上的傷口裂開了麼?」厲時越側頭看她。

  「沒有。」黎安然睜開眼,語氣平靜,「剛才沒怎麼用力。」

  「沒用力,心跳這麼快?」厲時越抬手,修長的指尖越過中控台,輕輕按在她頸側的動脈上。

  溫熱的皮膚相觸。黎安然下意識想躲,卻被他掌心順勢扣住了後頸。

  男人的動作算不上規矩,指腹帶著薄繭,擦過她耳垂下方細嫩的軟肉。

  黎安然抬手去推他的手腕:「厲總,自重。」

  「剛才在台上挽我手臂的時候,黎工可沒提『自重』兩個字。」厲時越沒有撤手,身子反而往前傾了半寸,深黑的瞳孔鎖定她的視線,「用完就扔,算不算違約?」

  「那是合作協議里的公關需要。」黎安然迎上他的目光,呼吸稍微緊了緊,「我以為厲總很有職業道德。」

  「對公事有,對你沒有。」

  厲時越收回手,從扶手箱裡拿出一支藥膏和無菌棉簽:「別動,禮服後背的拉鏈崩開了一截,傷口在滲血。」

  黎安然一怔,伸手去摸後肩。

  剛才傅曉曉撲過來的時候,動作帶起的氣流扯動了縫合處,這會兒經他提醒,皮肉才泛起遲來的脹痛。

  「回莊園再處理。」她說。

  「齊銘在前面開車,後排有升降擋板。」厲時越按下一側的黑色按鈕。

  隔音板升起,把駕駛座徹底隔絕在外。

  車廂內的光線暗下來。

  厲時越拆開棉簽,語氣不容商量:「轉過去。」

  黎安然抿唇,略微猶豫,最終還是背過身去。

  禮服背部是深V鏤空設計,幾根細細的絲絨帶子固定在蝴蝶骨上方。厲時越單手解開最上面那一顆銀扣,衣料順勢滑落幾分,露出大片瓷白光潔的脊背。

  正中心的位置,一條五厘米長的蜈蚣狀傷口泛著淺紅色,邊緣確實滲出了兩顆極小的血珠。

  車廂溫度似乎升高了些許。

  棉簽沾著微涼的藥膏,貼上皮肉。

  男人的動作極輕,呼吸均勻地落在她裸露的肩胛骨上,癢得黎安然背脊微微繃直。

  「傅曉曉說的那些底稿,你打算怎麼拿回來?」厲時越一邊擦藥,一邊開口轉移她的注意力。

  「向法院申請搜查令。不過傅崇山那個人狡猾,今晚宴會上的動靜鬧得太大,他多半會連夜轉移或者銷毀。」黎安然聲音微啞。

  「他轉移不了。」厲時越將用過的棉簽扔進收納袋,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纖細的脊椎骨,「半個小時前,我讓人以消防隱患為由,把傅家老宅的供電線路切斷了。三個大門全有安保蹲守,蒼蠅都飛不出一隻。」

  黎安然猛地轉回頭。

  兩人的鼻尖險些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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