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讓利
厲時越沒有後退,低頭凝視著她近在咫尺的唇:「黎工打算拿什麼當報酬?」
黎安然看著他眼底毫不遮掩的掠奪欲,心口跳動得有些紊亂。她抬手拉起禮服的領口,系好扣子:「智算中心的底層構架,給凌越讓利五個點。」
厲時越哂笑一聲,拉開距離坐正:「黎安然,商場上精明算計也就罷了,私底下也拿錢打發我?」
「那厲總想要什麼?」
「明晚搬進主臥。」厲時越轉頭看向窗外的車流,聲音低沉平緩,「客房的空調壞了。」
黎安然掃了他一眼。
雲棲莊園占地三十畝,主樓二十多間套房,每一間都配著恆溫新風系統,怎麼可能單單壞了客房的空調。
這種睜眼說瞎話的理由,從這位凌越掌門人口中說出來,荒謬中透著幾分蠻橫。
她沒接話,轉頭看向窗外飛馳的夜景。
……
次日清晨八點五十分。
城東民政局門前的廣場空空蕩蕩。
黎安然穿了一身淺灰色職業套裝,長發紮成高馬尾,手裡拿著裝有結婚證和戶口本的文件袋。
九點整。
一輛黑色的老款奔馳停在路邊,車門推開,傅寒深走了下來。
只過了一個晚上,他整個人瘦脫了相。胡茬冒了滿下巴,眼眶陷下去一圈烏青,原本熨帖的西裝套在身上顯得空空蕩蕩。
「安然。」他啞著嗓子叫了一聲,邁步想要靠近。
黎安然退後兩步,拉開距離:「證件帶齊了嗎?」
傅寒深停在原地,兩隻手死死抓著公文包的提手:「爺爺今天早上腦溢血進搶救室了。」
黎安然面色不變:「這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
「長安在家裡一直發高燒,嘴裡一直在叫媽媽。」傅寒深眼眶發紅,向前逼近一步,「安然,五年的夫妻情分,你當真一點都不顧?就算我千錯萬錯,孩子是無辜的!他昨晚燒到三十九度八,抽搐著吐了一床,我求你回去看看他,看完你再決定離不離,行不行?」
黎安然看著他臉上的淚痕,眼底泛不起半點波瀾。
「傅寒深,上周我被鋼管砸進醫院,躺在急診室等家屬簽字的時候,你帶著傅曉曉在三亞衝浪。」
她吐字清晰,聲調平穩:「那時候,你怎麼沒想過我是長安的母親,是你的結髮妻子?」
傅寒深喉嚨被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進去吧,別耽誤時間。」黎安然轉身邁上台階。
「我不離!」傅寒深突然歇斯底里地吼了一聲,把公文包狠狠砸在地上,「黎安然!只要我不簽字,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傅家!你生是傅家的人,死也是傅家的鬼!」
路過的幾個辦事人被這聲怒吼嚇了一跳,紛紛側目。
黎安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你確定不簽?」
「我不簽!」傅寒深眼珠子通紅,像賭徒輸光了最後的底牌,「你想要黎家的底稿?做夢!我回去就把地下室一把火燒了!我得不到的東西,誰也別想拿到!」
話音剛落,旁邊樹蔭下停著的一輛黑色商務車車門拉開。
齊銘帶著四個身形健碩的法務人員走下來,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傅先生,恐怕由不得你。」
齊銘推了推眼鏡,將一份加蓋紅章的協助執行通知書遞到他面前:「根據經偵支隊今早簽署的緊急凍結令,鑑於您涉嫌重大職務侵占及隱匿黎氏智慧財產權案,法院已對您名下全部財產及民事權利進行限制。同時,黎女士提起的是無過錯方緊急離婚訴訟,海城中院已於半小時前通過簡易程序立案。」
傅寒深看著那份蓋著大印的白紙,雙手顫抖:「你們算計我……」
「另外,還有一份禮物。」齊銘側身。
車門處,兩名警察押著一個戴手銬的中年男人走下來。那是傅氏老宅多年的管家。
「傅少爺……」老管家低著頭,不敢看傅寒深的臉,「地下室的保險柜……今天凌晨被查封了,警察在裡面找到了黎老先生當年的手稿原件,還有……還有老太爺當年篡改專利申報日期的公證錄音……」
傅寒深晃了晃,後背撞在民政局冰涼的花崗岩石柱上。
天塌了。
他自以為可以拿捏黎安然一輩子的籌碼,在絕對的權力與調查速度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黎安然收起手裡的文件袋,從台階上走下來,掠過他身邊時停了一秒。
「下周開庭,傅寒深,把牢飯吃習慣一點。」
她頭也不回地上了停在路邊的勞斯萊斯。
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傅寒深整個人軟倒在地上,抱頭痛哭,哭聲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狼狽得像條喪家犬。
傅氏集團大樓在三天內被徹底封存。
大門上貼著法院的白底黑字封條,原本川流不息的大堂如今只剩下幾個負責清點資產的破產清算組成員。
老宅那邊更是慘澹。傅崇山躺在重症監護室靠呼吸機吊著命,名下所有房產和車輛全部進入拍賣程序。
傅長安被保姆送到了傅寒深暫住的一套出租屋裡。
這間位於舊城區的兩居室只有六十平米,屋裡瀰漫著一股發霉的下水道味。傅長安坐在油膩的布藝沙發上,身上那套原本昂貴的定製童裝髒得不成樣子,兩隻胳膊上全是蚊子咬的紅包。
「爸爸,我餓,我要吃牛排。」傅長安抽抽搭搭地哭,手裡拿著一塊已經發硬的白麵包,「這裡的床好硬,馬桶好臭,我要回老宅!我要曉曉姑姑!」
啪!
傅寒深手裡的啤酒罐重重砸在茶几上,黃色的酒液濺了孩子一臉。
「閉嘴!成天哭哭哭,老子現在連泡麵都快吃不起了,你上哪吃牛排去?!」傅寒深兩眼血紅,指著門口吼道,「你那個能耐的媽現在住在城南幾十個億的莊園裡,天天有豪車接送,你找她要去啊!你不是她肚子裡掉出來的肉嗎?你去求她啊!」
傅長安被吼得不敢出聲,抱著膝蓋蜷縮在沙發角,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傅寒深抓亂了頭髮,胸口劇烈起伏。
他不能就這麼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