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鎮北侯和陸時傾是親戚？
她極力克制住內心的驚濤駭浪，微微垂眸。
纖長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湧的痛楚與防備，以此避開了那道令人窒息的審視。
裴照野並未駐足，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隨著他的身影遠去，迅速消散。
然而就在他走入前廳陰影的下一刻，震天的鐘磬之聲驟然響起，沉重而悠遠。
鎮北侯府的宴席，正式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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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鐘齊鳴，絲竹聲起，滿堂金樽玉盤，燭火通明。
主位之上，裴照野端然而坐，面容冷峻如鐵，俯瞰著這滿堂衣冠勝雪的煊赫權貴。
姜雲晚忍著蝕骨之痛，被領到了大廳最末端的角落。
那是一張孤案，緊挨著雕花大門，門縫灌進的穿堂風刺骨冰涼，案上連一絲炭火的暖意也無。
姜玉容伴在主母身側風光無限，而她這個庶女，只能坐在風口受凍。
姜雲晚斂衽跪坐。
衣料繃緊的瞬間，數十根細針猛地深刺入骨肉，痛得她眼前陣陣發黑，冷汗瞬間浸透了中衣。
她死死咬住舌尖咽下腥甜，將雙手交疊於袖中，面如靜水。
高位之上，裴照野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手中的青銅酒爵，那雙如寒潭般的鳳眸，隔著滿堂賓客的笑臉，沉沉地鎖在角落。
往日見她，總是一身灰藍素色，像只畏縮的灰雀，丟進人堆便尋不見。
可今日這身石榴紅，竟如烈火般，將那陰寒的角落點亮了。
那抹艷色極襯她的膚色，白得透明，紅得驚心。
她坐得那樣直，一動不動，在那穿堂風裡顯得格格不入。
裴照野微眯雙眸。
在他眼中，她那因極力克制而呈現出的僵硬，竟被看作了一種欲拒還迎的矜持。
她那緊抿的唇，微垂的眼睫，不經意間勾勒出幾分平日裡從未有過的嫵媚與脆弱。
他喉頭微動，心中沒來由地泛起一絲燥熱。
平日裡怯懦如鼠的庶女，今日這一身紅裙竟生出一種奇異的誘惑力。
像是某種刻意的邀約，讓他心底那點沉寂的獵奇心被勾了起來。
他倒是想看看，這幅清冷僵硬的皮囊下究竟還藏著多少他未曾察覺的顏色。
堂下笙歌漸起，幾位重臣端著酒爵，堆著滿臉諂媚的笑湊上前來。
「侯爺少年英才，戰功赫赫，此番回京更是聖眷正濃，真乃我朝中流砥柱啊！」
「可不是嘛，滿朝文武，誰人不敬佩侯爺的雷霆手腕……」
裴照野漫不經心地應付著，甚至連眼皮都沒怎麼抬。
他執杯輕抿，越過那些阿諛奉承的笑臉，深沉的目光依舊若有若無地釘在門邊那抹孤絕的石榴紅上。
滿堂喧囂，仿佛都成了那抹艷色的襯景。
他心中那股燥熱與獵奇的惡劣心思尚未散去，堂前的織錦門帘忽然被下人掀開。
料峭的寒風猛地灌入，吹得案几上的燭火一陣搖曳。
直到陸時傾踏入暖閣的那一刻，周遭的話音，悄無聲息地淡了半截。
他一身半舊的月白長衫，身姿清挺，溫潤如常，只是站在這滿是紫袍玉帶的人群里，格格不入得扎眼。
京城裡誰不知道，前些日子他遣人去國公府下聘，那一箱箱聘禮被國公夫人隨手丟在穿堂冷風裡。
來往僕婦都能看上兩眼，幾日之間傳遍汴京，成了上流圈子裡一個經久不衰的笑談。
不少人面上帶著訝異，眼底藏著輕慢，低聲交頭接耳。
「陸時傾怎麼會在這裡？」
「是啊，鎮北侯是什麼身份，如今皇上跟前第一紅人，這宴席哪裡是他能踏進來的地方。」
「莫不是自己厚著臉皮求來的？想想那堆扔在穿堂的聘禮，真是貽笑大方。」
細碎的議論飄進耳朵里，陸時傾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攏，面上依舊維持著溫和，只是唇色淺了幾分。
他收到侯府送來的請柬時，也十分意外。
前些日子裴照野忽然登門拜訪，言語溫和，說兩家有舊親，應當多走動。
他那時只當是侯爺體恤，未曾多想。
角落裡，姜雲晚看見他，心頭卻猛地一沉，整個人繃得更緊了。
背上與腿間那難以啟齒的劇痛正一陣緊過一陣地翻湧，像淬了毒的細針，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骨血里。
冷汗早已將內襯濕透，冰涼黏膩地貼著皮肉，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鈍痛。
她本就在極力克制著不讓自己倒下，而陸時傾的突然出現，更如同冰水兜頭澆下。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姜雲晚知道陸時卿與自己一樣，若非是裴照野的刻意安排，這樣的宴席像他們這樣的出身根本是進不來的。
想到這裡姜雲晚更加覺得匪夷所思，裴照野到底想要做什麼？
身上是難熬的劇痛，心頭是驚濤駭浪般的疑慮與恐慌。
她僵硬地釘在原地，袖中的手指用力掐進掌心，死死盯著陸時傾，連指甲陷進肉里都感覺不到疼。
一道清穩低沉的聲音自主位方向傳來。
裴照野已經起身，玄色錦袍襯得身形挺拔，貴氣沉穩，眉眼間帶著沙場沉澱下來的壓迫感。
他徑直朝著陸時傾走去，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抬手輕輕拍了拍陸時傾的肩頭，唇角噙著抹淺淡笑意。
「表弟，你來了。」
簡簡單單兩個字。
表弟。
眾人譁然，姜雲晚更是腦中轟然一響，渾身血液像是在這瞬間凍住。
她反覆權衡小心翼翼試探，視作唯一生路的陸時傾，竟然是裴照野的表弟？！
所有的籌謀，所有的盤算，在這刻轟然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她一直以為他們是互不相識的兩條平行線，她一邊躲著裴照野，一邊悄悄借陸時傾脫身。
原來從一開始，她想要抓住的浮木，本就和那張收網的人是一家人？！
陸時傾也是一怔，顯然還沒有習慣這個稱呼，片刻之後才略帶侷促地頷首：
「表兄。」
周圍的賓客更是譁然，疑惑聲此起彼伏。
「表弟？鎮北侯和陸時傾是親戚？從未聽過這回事啊。」
「對啊，陸時傾出身平平，怎麼會和裴家沾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