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侯爺眼光獨到
不過很快，姜玉容又舒展開了眉頭，眼底重新浮現出殘忍的笑意。
能忍又如何？馬車上不過是開胃小菜。
到了鎮北侯府，眾目睽睽之下，有的是走動行禮下跪的時候。
她倒要看看，姜雲晚那身賤骨頭，能硬到幾時！
「踏、踏、踏……」
馬蹄聲漸漸慢了下來，外頭傳來了喧天的鑼鼓笙簫，以及兵甲衛士沉重整齊的腳步聲。
車夫在長街前勒住了韁繩，外頭傳來管事嬤嬤恭敬壓低的聲音：
「夫人，三小姐，四小姐，鎮北侯府……到了。」
馬車停穩。
姜玉容理了理身上的華服，率先起身，施施然由丫鬟扶著下了車。
定國公夫人隨後而出。
車廂里只剩下了姜雲晚一人。
在她起身的剎那，衣料牽扯著皮肉里的鋼針，一陣鑽心的劇痛讓她眼前驟然一黑，險些栽倒在軟墊上。
姜雲晚死死咬住舌尖，濃重的血腥味在口腔瀰漫開來，硬生生借著這股痛楚喚回了神智。
她伸手撫平了衣擺上的褶皺，將那身嬌艷如血的石榴紅，穿得如同奔赴戰場的鎧甲。
掀開車簾，刺骨的寒風呼嘯灌入。
眼前，正是那座巍峨森嚴門前立著兩尊嗜血石獅的鎮北侯府朱漆大門。
滿門將士執戟而立，滿京城的勛貴車馬逶迤如龍。
姜雲晚面色蒼白如雪，迎著眾人各異的目光，邁出了踏入深淵的第一步。
鎮北侯府的後花園，梅香凜冽。
姜雲晚剛隨著引領的侍女步入暖閣，便被一陣輕蔑的低語包圍了。
京中權貴的女眷們三五成群，她們身上多是素雅名貴的杭綢，而姜雲晚那一身石榴紅織金緞，在這一眾低調的華服中，顯得格外扎眼。
「喲，那不是定國公府的四小姐嗎？怎麼穿得如此……隆重？」
一個身著寶藍色對襟襖的貴女掩唇低笑，目光毫不避諱地在姜雲晚身上掃視。
「聽聞國公府規矩森嚴，庶女的份例可是有定數的，這般僭越的顏色，嘖嘖，也不知是哪裡來的勇氣。」
姜雲晚指尖緊緊摳著掌心，內襯裡的細針隨著她每一個輕微的呼吸，如萬蟻噬骨般刺入皮肉。
每站一刻，都是在血肉上凌遲。
她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那種如木雕泥塑般的平靜，甚至連眉梢都未曾動過一下。
姜玉容站在不遠處，手中捧著暖手爐，故作驚訝地走了過來，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哎呀，四妹妹，你怎麼把母親給你準備的這套百蝶穿花穿出來了？」
她頓了頓，一臉擔憂地望著姜雲晚，「這料子雖好，可到底太過華麗了些。」
「方才在府里我就勸你換一件，可你非說，今日若是不穿得光彩奪目，怕被京城的名媛們比下去……唉，現在可好，大家都盯著你看呢。」
姜玉容這話看似是在幫姜雲晚解釋，實則句句誅心。
她直接把姜雲晚定性為虛榮，沒見過世面又爭強好勝的庶女，這一頂帽子扣下來，不僅落了姜雲晚的臉面，還暗示她品行不端。
周圍的嗤笑聲更大了。
「原來是想出風頭想瘋了。」
「嘖，庶女就是庶女，骨子裡透著股子小家子氣。」
那幾個貴女見狀，膽子更大，甚至有人用帕子掩鼻，諷刺的看著姜雲晚：
「四姑娘，這衣裳確實不錯，只是侯爺今日設宴，邀請的皆是世家大族，你這一身，倒像是……戲台上的紅倌人。」
劇痛陣陣襲來，姜雲晚覺得腰腹處已經濕熱一片，大概是血跡透了出來。
她緩緩抬起頭，那張因失血而蒼白如紙的臉龐，此刻平靜得有些詭異。
她沒有辯解，沒有委屈，而是微微側頭，看著姜玉容，眼底閃過一絲譏誚，「三姐姐教訓得是。」
「這衣裳的確過於華貴了，穿在身上重逾千斤，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姜雲晚又看向那幾個出言譏諷的貴女，聲音清冷如泉水敲冰：
「只是，這衣裳是母親親自從庫房挑出來，給女兒換上的。」
「既然諸位覺得這衣裳逾制不妥，難道是在說定國公夫人不懂禮數，故意讓庶女穿戴逾制來衝撞侯爺的宴席嗎？」
全場瞬間一靜。
姜玉容面色微變，她沒想到姜雲晚竟然敢當眾把定國公夫人拉下水！
如果承認這衣服不妥，那就是在打定國公府主母的臉，傳出去就是定國公府家教不嚴心懷叵測。
那幾個貴女也愣住了，她們只是想欺負個庶女，哪敢去評判定國公夫人的不是？
姜雲晚微微屈膝，腰間的針尖隨著動作猛地刺入皮肉，她疼得眼前發黑，卻在起身時穩若磐石，目光一掃全場，繼續輕柔地補了一刀：
「抑或是，諸位認為侯爺眼光獨到，卻偏偏邀請了個不懂規矩只會攀比之人？」
這一句話，直接將矛盾上升到了「定國公府」與「鎮北侯府」的雙重高度。
誰敢在這個時候說姜雲晚的不是？
那不就是變相說侯爺眼瞎嗎？
周圍的貴女們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尷尬地移開了視線，不敢再造次。
姜玉容咬碎了一口銀牙，看著姜雲晚那張毫無表情的臉，恨得手裡的手爐都要捏變形了。
她本想看著這賤人在眾人面前失態出醜，結果反而被她用「定國公府」的招牌擋了回去！
就在這時，暖閣外傳來一陣沉穩卻壓迫感十足的腳步聲。
長廊下，一眾武官簇擁著一名玄衣男子緩緩走來。
那人身姿如松，面容冷峻，一雙狹長的鳳眸穿過層層人群，在觸及姜雲晚的臉龐時，微微凝住。
裴照野到了。
裴照野徑直穿過人群，姜雲晚看著他朝著自己走來。
他一身玄色錦袍，帶著常年征戰的肅殺之氣，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陰影，從人群中徑直穿過。
所經之處，眾位官眷皆屏息垂首，連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他行至姜雲晚身側的那一瞬，裴照野原本目視前方的目光，在那一刻極其短暫地向側面偏移了半寸。
鳳眸狹長而凌厲，如淬了寒冰的利刃，沒有絲毫溫度，卻帶著一種仿佛能洞穿皮肉的審視。
他的視線在姜雲晚那張蒼白得幾近透明的臉上冷冷掃過，仿佛鷹隼看穿了一隻偽裝成岩石的獵物。
那是上位者對異樣氣息本能的捕捉。
空氣中極淡的血腥味，少女隱忍得近乎僵硬的軀體，以及那身違和的石榴紅，全都在這電光石火間映入了他的眼帘。
姜雲晚渾身肌肉緊繃到了極致，那是面對危險時本能的戰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