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這怎麼可能是巧合!


  地上的趙敬德聽到這些罪狀,渾身抖如篩糠,發出絕望的嗚咽。

  而定國公更是聽得心驚肉跳,後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勉強定神:「趙敬德罪大惡極,按律當誅!只是老臣實在不知他竟是這等惡徒,今日他擅闖後宅,多虧侯爺……」

  「不知?」

  裴照野喉間溢出冷笑,打斷了他的推脫。

  男人修長的指尖點了點帳冊的某一頁,眼神驟然冰封:

  「那國公爺不妨解釋解釋,工部那幾筆借採買修繕為由洗白的髒銀,為何蓋的是你姜氏商號的私印?」

  「而這運糧官道的督造帳目上,又為何頻頻出現你定國公府世子,姜玉麟的落款?」

  轟隆!

  這一聲,宛若九天驚雷,直接在姜承義頭頂炸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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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承義面無血色,身子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險些栽倒在地。

  姜玉麟是他的嫡長子,是定國公府未來的指望!

  涉嫌侵吞軍餉殘害人命,這絕對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侯爺!侯爺明鑑啊!」

  姜承義再顧不得國公的尊嚴,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侯爺看在老臣侍奉兩朝昔日與侯爺同殿為臣的情面上,高抬貴手!麟兒那孩子生性純善,定是被這姓趙的奸賊矇騙裹挾了去的!」

  而國公夫人聽到關乎自己親生兒子的性命前程,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撲通一聲跟著跪下,妝容全花,哭喊道:「侯爺開恩!麟兒他根本還未正式入仕,不過是跟著趙敬德手下的人歷練,他絕不知曉其中內情啊!」

  「侯爺饒命,這全是趙敬德一人所為,與麟兒無關啊!」

  堂堂定國公夫婦,此刻在堂下涕淚橫流,惶恐到了極點。

  然而,裴照野卻仿佛沒聽見一般。

  他甚至未曾給地上的夫妻二人一個眼神,只是神色慵懶地靠在椅背上,微闔著長眸,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桌面,如同在貓鼠遊戲中掌控著絕對生殺大權的黑豹,姿態狂傲而冷漠。

  滿堂死寂,只有急促的哭求聲與沉悶的叩擊聲在迴蕩。

  裴照野不急。

  他在熬著這對夫妻的骨血,也在逼著陰影里的那隻小狐狸。

  站在角落裡的姜雲晚,裹在大氅下的雙手微微攥緊。

  她太了解裴照野了。

  這個男人手握滔天殺器,他根本不在乎定國公府的死活,他此刻的沉默與居高臨下,是在等她表態,是在逼她親手打破眼下的僵局。

  可一旦她開了口,就等同於當眾將自己推向風口浪尖,定國公夫婦日後定然會來盤問她緣由,引來無窮的後宅麻煩。

  可裴照野有的是耐性,他若不滿意,定國公府今日就要脫層皮,而她也休想脫身。

  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啊。

  姜雲晚眸光微動,深吸了口氣。

  她不能顯得太精明,更不能顯得與裴照野熟稔。

  下一瞬,只聽得角落裡傳來一道微弱帶著明顯顫音的怯生生聲音:

  「侯……侯爺審案辛勞……日寒風大……父、父親,母親,不如先給侯爺……上一盞熱茶潤潤喉吧?」

  這道聲音突兀地響起,如同羽毛,輕飄飄地拂過了緊繃至極的氣氛。

  定國公和國公夫人皆是一愣。

  國公夫人率先反應過來,眼底閃過震驚與不可置信,但求生的本能讓她瞬間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

  裴照野進屋半晌,對他們夫妻橫眉冷對,卻偏偏容忍了姜雲晚的僭越!

  「對!對!上茶!快上熱茶!」

  國公夫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吩咐丫鬟,顫抖著手親自接過濾去浮沫的熱茶,恭恭敬敬地高舉過頭頂,「侯爺,您請用茶!」

  裴照野眼底掠過幾不可察的笑意,似是滿意於她的知情識趣與乖巧偽裝。

  他慢條斯理地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接過茶盞。

  男人垂眸,優雅地揭開茶蓋,拂了拂茶湯上漂浮的熱氣,在滿屋子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整個暖閣,只聽得見清脆的瓷蓋碰撞聲,沉悶得讓人窒息。

  半晌,裴照野將茶盞隨手擱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站起身,玄色披風無風自展,身形高大挺拔,如同座壓迫感極強的山巒,瞬間將屋內的燭光擋去了大半。

  「本侯今日親臨,本就是奉密旨緝拿侵吞軍餉之要犯趙敬德,以正乾坤,給皇上與王法一個交代。」

  裴照野居高臨下地睨著面如死灰的定國公,語氣平淡,卻帶著生殺予奪的威懾。

  「至於令郎姜玉麟是否牽涉其中……北鎮撫司自會徹查。

  本侯看在國公爺昔日功勞的份上,暫且按下不表,但若讓本侯查出一絲他故意通謀的髒證,定斬不饒。」

  定國公暫時鬆了口氣,而國公夫人如蒙大赦,渾身脫力地伏在地上連連磕頭:「謝侯爺隆恩!謝侯爺明察!」

  裴照野不再看她,轉而將那雙深邃幽冷的鳳眸,落在了那縮在寬大玄狐大氅里的嬌小身影上。

  他的目光在姜雲晚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聲音低沉微揚,當著定國公夫婦與姜玉容的面,一字一頓地宣判道:

  「今夜趙敬德欲意行兇,多虧姜四小姐聰慧機警,暗中協助本侯將其誘捕擒獲。

  四小姐弱質女流,協助捉拿重犯受了驚嚇……」

  他眸光微轉,刀鋒般的視線冷冷掃過地上的國公夫人,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與庇護。

  「國公府上下,理當好生照料,莫要再讓那些不長眼的風吹草動,驚擾了朝廷功臣的休養。否則……本侯的繡春刀,認不得什麼內宅內外。」」

  姜玉容死死咬著唇瓣,指甲刺破掌心,嫉恨得眼眶發紅。

  國公夫人更是心頭大駭,連忙點頭稱是,再不敢對姜雲晚生出半點磋磨的心思。

  「帶走。」

  裴照野冷聲下令,再未多看眾人一眼,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門外早如鬼魅般候著的禁軍與護衛齊齊應聲,破門而入,如拖死狗一般拽起慘叫連連的趙敬德,迅速隱沒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唯有暖閣的空氣中,還殘存著屬於裴照野那霸道清冽的冷香,以及身上披著那件沉重玄狐大氅的姜雲晚,在滿屋子各懷鬼胎的目光中,眼底微光流轉。

  暖閣里的血腥味尚未散盡,國公夫人的手卻還在微微發抖。

  她看著安然立在原地的姜雲晚,尤其是看著那件裹在庶女身上象徵著定北侯滔天權勢的玄狐大氅,喉嚨像是被硬生生卡住了一般。

  方才裴照野臨走前那句「繡春刀認不得內宅內外」,如同一柄懸在定國公府頭頂的利刃,讓她連呼吸都泛著寒意。

  「還愣著幹什麼?」

  國公夫人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厲聲呵斥身旁的丫鬟婆子,「四小姐受了驚嚇,還不快好生扶著回院子歇息!

  把庫房裡那幾匹新進的蜀錦,還有我妝奩里的赤金點翠頭面挑好的送過去!去請最好的府醫給四小姐請脈!」

  往日裡卑賤如草芥的庶女,此刻竟被婆子們眾星捧月般迎出了院子。

  回去的姜玉容卻徹底發了狂。

  精美的定窯白瓷茶盞被狠狠摜在地上,砸得粉碎。

  屋內的珊瑚擺件琉璃屏風被推倒了一地,狼藉一片。

  「憑什麼?她憑什麼?!」

  姜玉容雙眼赤紅,髮髻散亂,歇斯底里地尖叫著,指甲幾乎要將掌心摳出血來。

  「一個爬床婢女生的賤種,母親你竟然要讓人捧著她賞賜她!還要給她送金銀首飾!她是朝廷的功臣?她算什麼功臣!她分明就是個勾引男人的狐媚胚子!」

  「夠了!你給我消停點!」

  國公夫人快步走進來,反手將門死死合上,厲聲喝止。

  「我怎麼消停?!」

  姜玉容撲倒在母親懷裡,眼淚混合著扭曲的嫉恨洶湧而下,哭得渾身發抖。

  「母親,她肯定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下作手段勾引了鎮北侯!否則裴照野憑什麼替她出頭?憑什麼把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

  國公夫人胸口劇烈起伏,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聲音帶著幾分疲憊與僥倖,「也許……當真只是巧合。」

  「裴照野本就要拿趙敬德的把柄,趙敬德貪墨軍餉是真,或許裴照野只是借著今夜的由頭,順水推舟……」

  「巧合?母親你糊塗了嗎?」

  姜玉容尖叫著打斷,滿臉的不信與驚恐,「上次宴席那賤人遇到鎮北侯相救可以說是巧合,可這一次呢?」

  「趙敬德是母親您瞞著父親私下引見進府的,除了咱們院裡的人,外頭誰知道?裴照野怎麼可能那麼巧,偏偏在趙敬德要動手的節骨眼上破門而入?這怎麼可能是巧合?!」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國公夫人的頭頂,讓她渾身一個激靈。

  是啊……後宅私會,外人如何得知?

  國公夫人眼神變幻莫測,終於生出了深切的狐疑與防備。

  可一想到自己身陷險境的親生兒子,她眼底的狠色又生生被恐懼壓了下去。

  她猛地扣住姜玉容的雙肩,厲聲警告:「哪怕不是巧合,你也給我把皮繃緊了!」

  「裴照野手中攥著你兄長姜玉麟涉案的帳冊!如今那柄繡春刀就懸在你哥哥的脖子上!在裴照野查清之前,姜雲晚就是動不得的活菩薩!」

  「你若是敢動她惹惱了裴照野,一旦牽連到你哥哥,到時連你父親都保不住你,聽懂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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