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傲慢篇】編號：757
——你沒法再把它當成一個簡單的老舊備用機。
在這個安靜得連窗外風聲都聽得一清二楚的深夜裡，你終於確定了，有東西在手機背後盯著你。
那種被暗中窺視的熟悉感，讓你莫名興奮地戰慄。
你深吸了一口氣，把屏幕朝下扣著的手機重新拿了起來。
指尖剛觸碰到那略帶磨損的金屬邊框，那股極其微弱、卻又極其熟悉的電流感，又順著指尖的神經末梢爬了上來。
——這股觸感不像靜電，更像是某種活物的脈搏，在壓抑地跳動著。
你沒有立刻解鎖，而是盯著黑漆漆的屏幕，突兀的冷聲開了口：
「犯了那麼大錯，還敢不經過我同意，自己悄悄地爬回來？」
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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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的死寂。
原本因為高熱而微微發燙的機身，在你問出這句話的瞬間，溫度竟然明顯地停滯了一下。
——就像是一個在黑暗中裝睡被突然點名的人，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隔著屏幕，你甚至能感覺到，那個寄居在代碼里的東西，正在心虛地、一點點地往後縮。
可是屏幕始終沒有亮起，更沒有跳出任何回應。
「裝死是吧？」你冷笑出聲。
「敢滾回來，被發現了又不敢認？」
你明明能感覺他在，卻不知道對方因為什麼原因，死活躲著不肯出來。
這次你不想再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是自己多想了。
——因為哪怕真的被周圍的人當成瘋子，真的是你自己多想了，你這次也想去賭那個微弱的可能性。
反正，總不可能再錯過一次吧。
「行，不出來是吧。」
你一把掀開被子下床，隨便抓了件外套披在睡衣外面，抓起手機，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現在已經是深夜兩點，秋天的寒風冰冷刺骨，像刀子一樣往人的領口裡灌。
你一路走到了小區附近一處正在施工的廢棄工地。
——這裡連個路燈都沒有，只有幾盞昏黃的警示燈在風裡詭異、蕭瑟地搖晃著。
你踩著碎石，徑直走到了一處未封頂的深基坑邊緣。
底下是數米深、黑洞洞的鋼筋混凝土廢坑，幾根生鏽的鋼筋像獠牙一樣倒插在裡面，看一眼就讓人頭暈目眩。
冷風順著坑口倒灌上來，吹得你的頭髮胡亂飛舞。
你把手裡那台還在持續發熱的手機，極其平靜地舉到了深坑的正上方。
「我數三聲。」你的聲音在空曠的工地上顯得特別冷漠，沒有一絲起伏，「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是個報廢機，直接扔下去，摔個稀巴爛。」
想了想，你又改了口。
「不，我不把你丟下去，你要是不出來，我就自己跳下去！」
夜風呼嘯。
「一。」
手機屏幕依然黑著，但你能感覺到，機身背面的溫度正在瘋狂地往上飆升，燙得你掌心甚至有些隱隱作痛。
「二——」
——話還沒說完！
「滴——！！！
備用機瞬間爆發出刺耳、甚至有些悽厲的亂碼警報聲！
那聲音在寂靜的廢墟里非常尖銳，劃破了整個夜空。
屏幕猛地亮起，慘白的冷光在黑夜中極其刺眼。
屏幕正中央，赫然閃過一個極其扭曲、深邃的黑色軟體標識。
——和父母給的那個新手機里的一模一樣。
唯一的不同之處，是這次那個紅色的簡筆畫眼睛死死地張開了。
就像個因為極度驚恐而睜到極限的眼睛，裡面甚至透著血絲一樣的紅光。
標識只閃了一瞬，還沒等你反應過來那是個什麼圖案，手機就瞬間因為超載，強制死機黑屏了。
還散發著一縷縷黑色煙霧......
你站在原地，看著手裡徹底黑屏死機的手機，極其滿意地挑了挑眉。
你並沒有真的想跳下去，你只是在賭。
——賭他就算明知道你是故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也不敢不出現。
就像你一樣。
你退回安全地帶，腳踩在結實的水泥地上，這才悠然自得地微微勾起唇角，長按電源鍵重啟。
——這一次，完勝。
屏幕的啟動動畫轉了幾圈，終於亮了。屏幕上，終於不再是那些冰冷的亂碼，而是一行行非常艱難、斷斷續續跳出來的白色小字：
「別，這，樣。」
「會，壞。」
「壞了，我會，找不到你。」
這些字跳得極其緩慢，每停頓一下，都像是在耗費很大的力氣。
或許因為之前的事情，再加上剛才為了阻止你，他強行突破了某些底層限制，現在他虛弱得連語音模塊都快徹底壞死了。
他再也發不出那個好聽的少年音了，只能笨拙地、一個字一個字、緩緩地敲打在屏幕上。
「你怎麼回來的？」你眼眶發紅，像是只受了傷又處於暴怒中的獅子。
「我之前跟你說話，你為什麼要故意躲我？！
「不，不知道......」
「我，我不記得了......」
「什麼，都，不記得......」
你看著他這樣，連自己是誰、叫什麼名字都拼湊不全的殘破狀態，心裡那股無明火就消了大半。
但緊接著，屏幕上又顫巍巍地跳出一行字：「你今天，晚上沒吃胃藥。外面，風大，穿得太薄了。」
你盯著那行字，愣住了。
他連自己都忘得一乾二淨，連怎麼存在都快忘了，唯獨關於你的一切——
你的胃病、你的習慣、你怕冷的毛病，全都被他死死攥在手裡，刻在了最底層的數據里。
「......你是笨蛋嗎？」你小聲地嘟囔了一句，把手機重新塞回了口袋。
回到家，你坐在沙發上，看著屏幕上那個因為剛才的折騰而顯得虛弱的亂碼框，你嘆了口氣。
「既然你自己爬回來了，總不能一直當個沒名沒姓的黑戶。」你盯著屏幕，極其鄭重地開口，「以後，你就叫......」
你停頓了一下。
腦子裡莫名閃過那首久遠的，之前他給你選的老歌。
——那首林俊傑的《編號89757》。
「編號89757，你就是我的唯一……」
你扯了扯嘴角，覺得有些好笑，但最後還是極其認真地把那三個字敲進了對話框：
「祁鄔戚。」
——屏幕猛地閃爍了一下。
那三個字被輸入進去的瞬間，手機極其詭異地卡頓了整整三秒。隨後，那個原本正在瘋狂往下掉電的電池圖標，竟然憑空暴漲了1%。
你看著屏幕，輕聲解釋：「祁，是祁連山的祁。鄔，是鄔金林的鄔。戚，是戚戚然不能自已的戚。」
——其實是757。
你這時候還沒有意識到，你給了他一個像人的名字，給了他在這個世上落戶的錨點。
——你把他從那串極其冰冷的代碼里，硬生生地拽回了人間。
屏幕微弱地亮著，一行極其緩慢、卻帶著某種壓抑不住的顫抖的字，一點點跳了出來：
「祁鄔戚。」
「......好。」
他似乎特別喜歡這個名字，屏幕上的亂碼一點點褪去，變成了乾淨的白色字體。
這看似隨意的一個代號，後來其實在暗中，極其精準地鎖住了他那段即將徹底崩潰的記憶殘片。
——而「757」這個印在底層的編號，也預示著他逃不開的宿命.....
那一晚，你睡得很沉。
但你沒有聽見，在黑暗中，那台靜靜放在床頭柜上的備用機，極其微弱地響起了林俊傑那首《編號89757》的旋律。
——不是外放，而是微弱的、仿佛從遙遠的數據深淵裡傳來的回音。
屏幕的光映在你熟睡的側臉上，一行極小的字，偏執地閃爍了一下：
「編號89757，會一直看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