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是個凶宅
許七元覺得自己得了精神病。
因為她能聽出別人話中真假。
正如此刻，房屋中介和她介紹這間房子。
「房主家中出了事急需錢，才這麼便宜，許小姐，您相信我，沒有比這間房子性價比更高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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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您經濟困難，我還可以再和房主商量下押一付一，您考慮下，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
話音剛落，腦袋裡就想響起個聲音：「假的。」
「這是個凶宅，租了三次被退回三次，價格從一開始的兩千到一千五再到現在的一千。」
「那屍體，現在還藏在臥室的床里。」
許七元抿著唇沒說話
房屋中介喊了聲：「許小姐？你覺得怎麼樣？」
許七元嗅嗅，「什麼味？」
房屋中介頓了頓，笑著打哈哈，「就是霉味，你也知道空房子放置久了難免有些味道，打掃一下就好了。」
「假的，這是屍臭味，好在現在是冬天又開著窗戶，臭味才不那麼明顯。」
許七元眉頭微動，其實在腦海里的聲音沒響起時她就有些猜想了。
「許小姐？」見她遲遲沒回話，房屋中介再次出聲，「您覺得怎麼樣？」
許七元手插口袋裡，攥著僅剩的一千八百塊錢。
為今之計，得先找個落腳點，再找一份餬口的工作。
其他地方都太貴，這裡就很適合。
凶宅？屍體？
她要是不安頓下來，她先變成屍體。
思付一番，她開口：「五百，押一付一，我就租。」
中介啞然，臉色不太好，「許小姐，砍價也不是您這樣砍的。」
話鋒一轉，又道：「不過俗話說相逢就是緣，我願意去和房主溝通下，您等著我這就去打電話。」
說著，中介拿著手機走了出去。
腦袋裡的聲音又響了：「假的，他不是去給房主打而是他們經理。」
沒一會兒，中介轉回來，臉上帶著剛剛好的笑，「許小姐，要不說您運氣好呢，房主同意了，那咱們是今天簽約？」
許七元點點頭，中介高興地拿出房屋租賃合同。
兩人爽快簽約，中介甚至只說了句入住愉快就匆忙離開，像是有什麼在背後追他似的。
許七元不在意，打量著房子，兩室一廳，一廚一衛。
空間大，光照足，除了是凶宅，哪哪都好。
她來到主臥前，躊躇半晌還是走了進去。
在床邊停下，看了床墊許久。
最終，她彎下腰，嘩啦一聲，抬起床墊。
……
警察局。
許七元坐在審訊室里，對面坐著兩個警員。
都是男的，一個年輕些，一個年長些。
她乖巧地看著手指發呆。
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回去。
要是不能她可就要損失十六塊錢了，有些心疼。
這時，對面響起聲音，「姓名，年齡，怎麼發現屍體的？」
許七元慢悠悠抬起眸子，看了眼說話的年輕男人，又垂下來。
「許七元，二十五歲，打掃衛生時發現的。」
閆序翻看著同事調來的關於許七元的資料。
孤兒，寄養在舅舅家，雲大退學生，剛被一家公司辭退，待業狀態。
看上去，沒有任何可疑。
可……
重重放下資料，他目光如炬，「打掃衛生？據我所知，你今天剛租了那所房子，中介走沒多久，你就報了警，正常人打掃衛生會從翻床墊開始嗎？」
許七元抿了下唇，聲音懨懨，「我不正常行嗎？」
「……」她的話讓閆序一噎，「好，就當做你不正常，那你來解釋下，屍體是藏在床墊里的，打掃衛生需要把床墊劃開嗎？」
許七元徹底閉嘴。
她無話可說。
打掃衛生的說辭還是臨時想出來的。
閆序眯了眯眼，見她不再說話，身子逼近了些，「我要聽實話，許七元，隱瞞不報算作妨礙公務，知道妨礙公務會如何嗎？」
許七元不語，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看著他。
他有些氣急，「處5日至10日拘留，並……」
「那我能要回我的租金嗎？」
他的話被許七元打斷。
閆序：「？？？」
許七元見他有些茫然，重複了遍，「要是我被拘留，可以要回租金嗎？」
畢竟，她沒住到房子，好虧。
閆序：「……」
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面前的小姑娘，也就小他五歲，思維卻和他有著天塹的鴻溝。
現在是考慮租金的事嗎？
現在是出了命案！
命案啊！
搞不好她都得蹲大牢。
但她的注意點卻在租金上。
溝通不了，實在溝通不了。
閆序捏了捏鼻樑，朝旁邊人使了個眼色，隨即起身離開。
他走到旁邊的觀察室里，一片單面鏡，能看到審訊室里的情況。
許七元又恢復了之前的安靜，看著一個地方發呆，無論老林問什麼，她都不作回應。
偶爾會朝他的方向看來，那雙眼睛，漆黑得不像人。
他有種被看穿的感覺，攏了攏身上的風衣，眉頭卻是皺得緊緊的。
這個女孩，很特別。
她好像什麼都不關心，不在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就好像一個……自閉症，不，不是自閉症，她沒有自閉症的特徵，她的理解力很好，沒有溝通障礙。
她只是不願溝通，只是沒有……
沒有生氣。
對，就是沒有生氣。
像是對所有事物提不起興趣般。
不，她還是有些回應的，至少在提到錢的方面，她有反應。
閆序低低嘟囔了句，「錢……」
想到什麼，他問旁邊的同事，「王磊在哪個審訊室？」
王磊，就是那個房屋中介。
「307，童子和大聖在審問。」
閆序轉去307審訊室。
面對一言不發的許七元老林輕嘆一聲，也沒轍了，「小姑娘啊，你想回去就得配合我們，不說話解決不了問題。」
打不得罵不得。
這可比犯人難搞多了。
為警幾十年，他是真的黔驢技窮，只期望頭能找到突破口。
這樣想著，審訊室的門打開。
閆序走進來。
他坐回位置上，氣定神閒，「確定好不交代？」
許七元抿了下唇，不語。
「好，那就按照程序辦吧，老林，你帶她去繳罰款。」
閆序說完起身就走。
許七元終於開口：「罰款？」
閆序回頭，「當然，妨礙公務，處拘留外，還要罰款500元。」
許七元：「……你剛剛……沒說。」
她在等腦袋裡傳來聲音，但沒有，也就是面前的警察說的是真的。
她要交罰款。
她剛花了一千元租房子，又給了中介五百，現在全身上下就三百。
怎麼交？
許七元眼中出現了平靜以外的表情——為難。
閆序眼珠一轉，又坐了回去，「如果你不想交也行，只要你如實交代。」
……
「李醫生，她的評估怎麼樣？」閆序問。
面前的是個穿白大褂的醫生，精神科醫生。
李醫生翻看著剛才的評估，「根據評估，她說話有邏輯，頭腦清晰，她沒有精神病。」
閆序擰了下眉，而後舒展，「好的，謝謝李醫生。」
送走醫生後，他就看著單面鏡里的女孩。
女孩和最初一樣，坐在一個地方就不動，那雙眼睛，古井無波，甚至容不下任何東西，似乎所有事物都是虛浮的，入不了她的眼。
「不是精神病。」他低低呢喃，眼中滿是不解。
「頭，會不會是李醫生評估錯了？」老林問。
他也覺得納悶。
猶記得許七元指著自己的腦袋說：「是他告訴我的。」時他的震驚和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