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倀鬼造謠
清晨的霧氣剛在大漁村的海灘散開，霍家院子外就傳來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ѕᴛo𝟝𝟝.ᴄoм
伴隨而來的，是女人尖利的哭喊和銅鑼般的嗓門。
「霍家叔伯嬸子們都出來看一看啊！別被狐狸精騙了家底！」
「雲蘇在小漁村偷漢子敗壞門風，卷了老趙家的聘禮錢跑路，如今跑來霍家騙婚克夫，喪盡天良啊！」
趙棟樑脖子上掛著個紅布包，站在霍家大門外，扯著嗓子大喊。白喬喬站在他身側，眼眶通紅，捏著手帕抹眼淚，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海島早起趕海的漁民本就多，這一嗓子吼出去，呼啦啦圍攏了三四十號看熱鬧的鄉鄰。
「這不是小漁村那個教書的趙老師嗎？」
「聽說雲家那閨女前兩年來咱們村沖喜，莫非真有作風問題？」
圍觀人群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二樓露台上，趙姍姍推開窗戶，聽著外頭的罵聲，嘴角勾起冷笑。她轉頭看向正在喝中藥的霍遠山，語氣帶著掩不住的快意：「霍叔叔，您聽聽！外頭都鬧翻天了。我說什麼來著？雲蘇在外面名聲早就爛透了，她一進門，不僅克延禮哥，還要把霍家的臉面往泥水裡踩！」
霍遠山臉色鐵青，手裡端著的藥碗重重磕在桌面上。
床榻前，已經能自主下床行走的霍延禮面色沉靜。他骨節分明的手掌扣上軍綠外套的紐扣，眼神冷得掉冰渣：「誰在外面吠？」
趙姍姍一愣，趕忙迎上去：「延禮哥，你身體剛好，千萬別動怒。外頭那個叫趙棟樑的，拿著信件來揭發雲蘇呢！」
霍延禮沒看她，抬手拉開房門，大步往樓下走去。
樓下院落內，大門已經被人從外面推開。
大漁村居委會的李主任被趙棟樑硬生生拽著胳膊拉進了院子。李主任神情為難，手裡捏著幾張寫滿字的宣紙。
白喬喬見霍家院門大開，哭聲拔高了兩個調門：「李主任，各位鄉親，我和棟樑是秉著良心來的！雲蘇在小漁村不僅跟有婦之夫糾纏不清，還偷拿鄰里的布票糧票。棟樑好心勸她回頭，她竟然去學校造謠舉報，害得人民教師丟了職！這種敗壞婦女風氣的壞分子，要是留在咱們漁村，那是禍害整個大隊啊！」
這番話擲地有聲，直接把私事上升到了集體風氣的高度。
八十年代初，作風問題大過天。
趙姍姍跟著下樓，立刻附和：「聽見沒有！人家苦主都找上門了！雲蘇呢？做了虧心事不敢露頭了吧！」
「我有什麼不敢露頭的？」
清脆冷冽的聲音從後院拱門處傳出。
雲蘇端著一竹箕新摘的脆綠青菜，步履從容地走入前院。晨光落在她白皙的側臉上，毫無風霜侵蝕的痕跡，反倒襯出一股高門閨秀的端莊貴氣。
她將竹箕隨手放在石桌上，目光掠過跳腳的趙棟樑與白喬喬，眼神如同看兩隻跳樑小丑。
趙棟樑見她出來，心頭先是一怵，隨即想到自己手裡編造的「聯名信」，底氣又壯了幾分。
他指著雲蘇的鼻子，唾沫橫飛：「雲蘇！你還裝什麼世家小姐！今天當著大漁村幹部和鄉親的面，你要麼賠償我三百塊名譽損失費，交出你爹留下的全部房契首飾向喬喬磕頭認錯，要麼，今天就讓居委會把你扭送治安所！」
白喬喬跟著幫腔，語重心長道：「蘇蘇，只要你退了霍家的婚事，把玉墜還給我，跟棟樑回村認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我們還能在公社保你一條生路。」
兩人一唱一和，算盤珠子都要崩到人臉上了。
趙姍姍立刻轉頭煽風點火：「霍叔叔，您聽聽！這種女人留著就是霍家的污點！」
霍遠山眉頭緊鎖，正要開口，身側的霍延禮已經邁步走到了雲蘇身前半步的距離。
一米八八的個頭挺拔如松，霍延禮渾身散發著戰場上磨礪出的悍氣，居高臨下掃視著趙棟樑：「你說她偷人騙財，證據呢？」
趙棟樑被男人森寒的目光看得心頭一顫，下意識後退半步，強撐著把手裡的信紙遞給李主任：「主任，這是我們村十幾個知青按手印的聯名信，控告雲蘇生活作風腐化，借錢不還！」
李主任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聯名信？」雲蘇輕笑一聲，直接走上前，一把扯過那張紙，連看都沒看一眼。
刺啦——
眾目睽睽之下，信紙被雲蘇乾脆利落地撕成兩半，隨手扔在趙棟樑腳邊。
「你瘋了！竟敢銷毀證據！」白喬喬尖叫起來。
「一張找幾個狐朋狗友代筆的廢紙，也配叫證據？」
雲蘇面色不變，伸手探入外衣內側，實際上心念一動，直接從隨身小別墅的書房抽屜里取出了一個早早備好的牛皮紙檔案袋。
她將檔案袋解開，抽出一沓蓋著紅章的文件，甩在石桌上。
啪的一聲脆響，震住了滿院的人。
「第一份，是趙棟樑在小漁村中心小學任教的檔案調查結論。小漁村教育辦聯合公社紀委蓋章確認，趙棟樑教師資格系造假掛靠，雲家出資兩百元借款借條原件在此，白紙黑字寫著借款人趙棟樑，用途為違規打點關係。」
雲蘇抽出一張泛黃的硬質借據，直接遞到了居委會李主任眼前。
上面赫然是趙棟樑鮮紅的指印和親筆簽名。
「兩百塊！我的天，老趙家娶三個媳婦都用不了這麼多錢！」圍觀的村民眼尖，驚呼出聲。
趙棟樑臉色慘白：「你……這借條你不是燒了嗎？！」
「我爹生前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防的就是你這條養不熟的白眼狼。」雲蘇冷笑，接著抽出第二疊材料。
「第二份，城南紡織廠保衛科的傳喚記錄。女知青白喬喬，上個月初八涉嫌盜竊雲家祖傳金釵一支、羊脂白玉耳墜一對，藏匿於知青點北屋地磚下，贓物已經由小漁村治安所取證扣押！」
白喬喬聽到這裡，渾身一顫，雙腿發軟險些栽倒。
雲蘇居高臨下盯著她：「白喬喬，你口口聲聲說玉墜是你的，那你可知道那玉墜是宣統年間工部御製的底款？裡頭刻著我雲家先祖的私印！你一個下鄉知青，家裡祖上三代貧農，哪來的宮廷傳家寶？你那是偷！」
全場譁然。
「原來是賊喊捉賊啊！」
「這女知青看著文文弱弱，心腸這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