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被震懾
他手裡那張蓋著縣物資局紅章的查封令，在海風裡抖得不成樣子。
縣稽查科的劉隊長更是兩腿發軟，步子悄悄往後挪。他們平時在縣城裡抓倒爺、查黑市橫行慣了，什麼時候見過這種陣仗？
軍艦主甲板上，走下一位身披將官風衣的中年軍人。男人面容剛毅，步伐極快，肩頭上的金色肩章在晨霧中極為醒目。
正是南海艦隊後勤採購部的周部長。
「誰在這裡聚眾鬧事，阻礙軍需裝船？」周部長的聲音洪亮，帶著常年帶兵的威嚴。
馬福民咽了口唾沫，強撐著走上前，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首長同志，誤會，都是誤會！我們是縣物資局和公社大隊的，接到群眾舉報，霍家養殖場涉嫌大規模投機倒把，私自藏匿國家統配水產，我們正準備查封……」
「投機倒把？」
周部長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馬福民，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冷笑。
「霍家養殖場的三萬斤干海參、兩萬隻活水紅星斑，是老子親自用軍線電話下的緊急採購任務！軍令狀蓋著南海艦隊司令部的鋼印，執行的是六個月遠洋備戰拉練任務！」
周部長跨前一步，抬手一把奪過馬福民手裡的查封令，當場撕成兩半，砸在馬福民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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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地方行政查封令，查老子驅逐艦編隊的特供軍糧？誰給你的狗膽？縣物資局長吃了熊心豹子膽，想上軍事法庭蹲大牢？」
碎紙片飄了馬福民一頭一臉。
劉隊長嚇得魂飛魄散，趕緊上前立正敬禮：「首長！我們不知情！是馬副支書實名舉報，說有不法分子在西灣私下倒賣，我們才帶隊配合檢查！我們真不知道這是特供軍需！」
「不知道？」
清冷的聲音從棧橋上方傳來。
雲蘇踩著木板走下階梯，白襯衫扎在幹練的工裝褲里，身姿挺拔。
她手裡提著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那個翻倒的黑色玻璃瓶，另一隻手拿著那名雜工按了手印的口供。
「劉隊長不知道，馬副支書可清楚得很。」雲蘇將供詞遞給周部長身側的機要副官，「昨夜三點，馬副支書僱傭場內雜工，將整整兩瓶敵敵畏倒入一號深水蓄水池，企圖毒殺全部備用海產。被巡邏民兵人贓俱獲後，雜工招供，馬副支書計劃借稽查科的手封倉搶貨，轉賣給自己小舅子的私人漁行。」
雲蘇看著面色灰敗的馬福民，語氣平淡，沒有起伏，卻字字如錘：「投毒破壞軍用特供補給，構陷軍屬，借職務之便謀取暴利。周部長，根據現行國防保衛條例，這該定什麼罪？」
周部長接過證物袋，只聞到一絲殘留的刺鼻氣味，面色驟然鐵青。
「意圖謀害出海艦隊戰士，破壞國防備戰！」周部長周身煞氣爆發，猛地一揮手，「警衛連！」
「到！」四名荷槍實彈的戰士齊聲應答。
「把這個敗類，連同指使下毒的同夥，全部下了槍械當場捆了！押上三號補給艦，轉交保衛處特事特辦，通知省紀委和地方武裝部，按戰時叛亂條例徹查！」
「是！」
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頂在馬福民胸口。
馬福民兩眼一翻，撲通一聲癱軟在泥水裡，嚎啕大哭：「首長饒命！老霍，延禮，看在鄉里鄉親的分上救救我，我一時糊塗，我被豬油蒙了心啊……」
兩名戰士動作利落，直接反剪其雙臂，拿粗麻繩捆成粽子，像拖死狗一樣拖上了舷梯。
劉隊長帶著一幫稽查隊員縮在卡車旁，戰戰兢兢，大氣不敢出。
「帶著你的人，滾回縣城寫檢查。」霍延禮走到劉隊長面前，冷冷吐出幾個字，「三天內，縣紀委如果不給霍家一個交代，這事我回老部隊親自查。」
「是是是！霍同志，我們這就滾，這就滾！」劉隊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鑽進卡車，三輛綠皮卡車油門踩死，屁滾尿流地逃離了碼頭。
整個大漁村碼頭瞬間清淨下來。
圍觀的漁民們爆發出一陣震天的喝彩聲。欺壓村里多年的馬副支書，竟然在一個早晨被徹底連根拔起！
霍遠山擦了擦額頭的汗珠，整個人精神矍鑠，挺直了腰杆。
「延禮，蘇蘇，幹得漂亮！」周部長轉過身，臉色緩和下來，眼中透著讚許，「不過醜話說在前面，老子的人抓了，但這批貨到底能不能上艦，還得看成色。驅逐艦過兩天就要出第一島鏈，容不得半點瑕疵。」
「周部長請驗貨。」雲蘇側身，做出請的手勢。
工人們立刻合力推開一號風乾倉的厚重大門。
乾燥清新的海風混雜著獨特的鮮香撲面而來，沒有任何變質的腐敗腥氣。
竹排整齊排列，上面密密麻麻碼放著處理完畢的深海海參。每一隻體型勻稱，肉刺挺拔，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而均勻的天然鹽霜。
周部長隨行帶來的艦隊軍醫與化驗員立刻上前，拿起特製探針刺入海參切片，隨後滴入化學檢測試劑。
幾分鐘後，化驗員抬起頭，滿臉震驚：「報告部長！海參脫水率達到標準上限，組織彈性極佳，未檢出任何有害黴菌與化學防腐劑！營養蛋白質活性甚至比我們庫存的標準品高出百分之四十！」
「當真？」周部長親自上前捏起一隻海參，放在鼻尖嗅了嗅，斷口呈半透明的黑褐色，質地堅硬如木。
「絕品！」周部長重重一擊掌，眼底放光。
緊接著，眾人來到深水活鮮倉。
水泵轟鳴，充氧管不斷冒出白色的細密氣泡。
兩萬隻紅星斑在清澈的水體中穿梭游弋，魚鱗鮮紅泛亮，魚鰭舒展，甚至能敏捷地躲避工人的抄網。
「好充沛的活力！」化驗員取了水樣，在隨身顯微鏡下觀察片刻，吸了口氣，「部長，這水裡含有一種特殊的高效活性微量成分，不僅抑制了弧菌繁殖，還讓魚體的應激反應降到了最低。這種保活技術，國內各大水產研究所都沒攻克！」
周部長轉過頭，目光深邃地落在雲蘇身上。
霍遠山有些緊張，剛想替未來的兒媳婦遮掩幾句，雲蘇卻神色坦蕩，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