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靈泉蔬果
軍用補給艦的汽笛聲在海灣外散去。
周部長留下了一張蓋著南海艦隊司令部紅章的特許供貨憑證，以及整整兩萬塊錢的現款匯票。
這筆錢在八十年代初的大漁村，足夠蓋起整整兩條街的青磚大瓦房。
回到霍家小院，堂屋的木桌上擺著那張軍綠色封皮的結款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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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遠山抽著旱菸，一口接著一口，煙霧在屋樑下打轉。霍母張彩娥繫著藍布圍裙，端上幾碗粗糙的苞谷糝子粥，眼神時不時往坐在桌角的雲蘇身上飄。
雲蘇手腕細白，端著缺了個小口的粗瓷碗，低頭喝粥，沒有半點嫌棄的意思。
張彩娥心裡犯嘀咕。
她承認雲蘇救了全場的蝦苗，又把那麼大的軍令狀給頂了下來，是個有大本事的。可有本事歸有本事，雲家是省城裡有頭有臉的大戶，雲蘇又是喝過洋墨水的洋學生。
這樣嬌滴滴的大小姐，能在滿地沙子、喝口水都帶著咸澀腥味的海島上紮根過日子？
別是三天新鮮勁一過，嫌棄海島艱苦，拍拍屁股回了省城，到時候自己那個死心眼的兒子霍延禮，心非得被掏空不可。
雲蘇咽下嘴裡的雜糧粥，放下筷子。
她注意到了張彩娥的顧慮。前世她被趙棟樑的花言巧語蒙蔽，嫌棄霍家粗糙簡陋，一心想著幫趙棟樑往上爬，最後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這一世既然重來，霍家是她自己挑的陣地，霍延禮也是她看準的男人。要想在這個家裡說一不二，光靠一次露臉不夠，她得把里里外外的日子過成鐵板一塊。
「娘，家裡的存糧還有多少？」雲蘇開口，聲音脆生生的。
張彩娥愣了一下，沒想到雲蘇叫娘叫得這麼順口，連忙擦了擦圍裙上的麵粉：「米麵還有半缸。就是……就是島上這地方，地里全是鹼石子，種不出青菜。大夥常年吃鹹魚干和海帶，嘴裡都淡出鳥來。延禮在部隊落下的胃病，一吃粗糧和咸貨就泛酸。」
坐在對面的霍延禮抬起頭。
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無領軍襯衫，袖口卷在手肘上方，露出一截古銅色的小臂。
「我沒事。」霍延禮聲音平直，「吃什麼都一樣。」
雲蘇看他一眼。
剛才霍延禮端碗的時候，右手虎口下意識按過右上腹的位置。那是慢性淺表性胃炎發作時的習慣性動作，加上他前幾年在老山前線受過彈片傷，氣血兩虧，臉色看著硬朗，底下卻透著不健康的青灰。
這個男人對外人冷硬寡言，疼了累了全憋在肚子裡。
「三天內，我來想辦法弄新鮮蔬菜。」雲蘇說。
霍遠山吐出一口白煙，敲了敲菸袋鍋子：「蘇蘇，這可不好辦。咱們海島往公社去要坐兩個小時的搖櫓船，縣城副食店每天早上供應的那點小白菜，半個鐘頭就被搶光了。咱們總不能天天派船去縣裡排隊。」
「不用去縣城。」雲蘇站起身，收拾桌上的空碗，「後院那半畝荒著的花生地，交給我試試。」
霍延禮站起來，伸手接過了她手裡的碗筷：「我來洗，你歇著。」
男人的手指很粗糙，指腹擦過雲蘇的手背，帶起一陣乾爽的摩擦感。雲蘇沒躲，順勢鬆了手，沖他抬了抬下巴：「那你洗乾淨點，碗底別留油印子。」
霍延禮端著木盆去了水井邊。張彩娥在灶台邊看著這一幕，嘴巴張了張，終究沒說出話來。她這個大兒子平日裡在漁場說一不二，威嚴比他爹還大，何時給女人洗過碗？
夜深了。
海島上的風颳得窗紙呼呼作響。
霍家西廂房的木板門關得嚴嚴實實。
雲蘇吹熄了煤油燈，在床上盤腿坐下，意念轉動，直接進了玉墜空間。
空間裡沒有風，也沒有海腥味，空氣溫潤。
兩畝黑土地黑得冒油，旁邊的靈泉水坑裡，泉水正汩汩往外冒。
雲蘇換了身耐髒的粗布褲子，挽起頭髮，握著一把鐵鍬走到黑土地前。她從現代小別墅的雜物架上翻出幾包高產水培蔬菜種子：頂花帶刺的黃瓜、沙瓤番茄、抗旱耐熱的雞毛菜，還有兩盒水培草莓苗。
她要把靈泉當成底肥澆進地里。
空間裡的泥土極為鬆軟，一鐵鍬下去毫無阻力。雲蘇乾脆脫了膠鞋，赤腳踩進地里，細緻地把壟溝劃平。
她留學時選修過農業生物學，清楚維生素C和微量元素對於長期吃高鹽海產人群的重要性。霍延禮常年在海上跑，如果身體垮了，霍家這根頂樑柱就倒了一半。
半桶純靈泉水倒進土溝，種子撒下去，覆上細土。
泉水順著土壤滲入，地表很快冒出嫩綠色的嫩芽，芽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拔，抽枝、展葉、打苞。不到三個小時，一米多高的黃瓜架上已經掛滿了水靈靈的青瓜，頂端還頂著嬌黃的小花；番茄秧子上墜著沉甸甸的紅果子，表皮透亮。
雲蘇摘下一根黃瓜，隨手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口。
汁水甘甜清涼，咽下去後，胃裡泛起一股溫熱感，整個人白天的疲憊一掃而空。
她裝了整整兩背簍的新鮮蔬菜，又用玻璃罐裝了滿滿一罐未經稀釋的靈泉原液，這才退出空間。
天蒙蒙亮。
院子裡傳來霍延禮劈柴的聲音。
斧頭劈進硬木，發出清脆的響聲。
雲蘇推開房門，背著兩個大背簍走出來。
霍延禮手裡的斧頭停在半空中。他看著背簍里綠瑩瑩的黃瓜和紅彤彤的番茄，眉頭皺了起來。
海島上缺水缺菜，這種品質的鮮菜，連省城的高幹特供專櫃都未必能拿得出來。
「哪來的？」霍延禮把斧頭立在樁子上，走過來接下沉重的背簍。
他的手勁很大，輕鬆把背簍提在手裡，眼神直直盯著雲蘇。
「省城農科所試種的新品種，我托跑遠洋冷藏貨輪的同學弄來的。」雲蘇張口就來，神色自若，「裡面用了特殊的營養液培育，耐旱，味道甜。你胃不好，以後每天生吃一根黃瓜，番茄炒蛋也行。」
霍延禮沒追問。
他在部隊待過，知道有些科研機構搞內部試驗，確實有各種常人見不到的技術。更重要的是，他認定了雲蘇不會害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