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來了
是公社遊手好閒的混混，平日裡跟著馬副支書手下吃黑飯的爛仔。
「雲大小姐，這麼晚一個人回村，也不怕被海風颳跑了？」矮個子吐掉菸頭，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趙幹事托我們給你帶句話，城裡姑娘下鄉不容易，脾氣別太硬。今天把供銷社那份合同交出來，再陪哥幾個去防風林里喝兩盅熱酒暖暖身子，咱們就當做件善事，放你一條生路。」
果然是趙棟樑搞的鬼。
那白面書生表面上一副斯文幹事的做派，背地裡下三濫的手段用得比誰都順手。白天剛在供銷社丟了臉，晚上就僱人來截道搶合同。
雲蘇站在原地，身形筆挺，連退都沒退半步。
「趙棟樑給你們開多少錢？」雲蘇淡淡開口，聲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高個子愣了一下，獰笑道：「少廢話！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你乖乖把包交出來，免得受皮肉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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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高個子伸手就朝雲蘇的肩膀抓過來，帶著一股惡臭的酒氣。
雲蘇眼神驟然凌厲，腳步向後半滑，避開這一抓，藏在包里的工兵鏟正要順勢劈出——
呼！
一道刺眼的雪白光柱猛地從防風林深處撕裂開來！
伴隨著發動機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一輛軍綠色的長江750跨斗摩托車如同發狂的野獸，咆哮著撞破夜幕，朝著這方狂飆而來！
強烈的高光瞬間把兩個混混的眼睛照得雪白，兩人下意識抬手遮臉，嘴裡破口大罵：「操！哪個不長眼的……」
話音未落，車身帶著尖銳的剎車聲橫甩過來！
霍延禮單腳踏地，整個車身在沙石路上劃出一道兩米長的弧線，後輪捲起的泥沙石子劈頭蓋臉地砸在兩個混混臉上。
下一秒，一道高大如鐵塔般的身影已經從車座上翻躍而下。
沒有任何廢話。
霍延禮大步上前，右手鐵鉗一般掐住高個子的手腕，向外狠狠一擰！
咔嚓！
伴隨著骨頭錯位的脆響，高個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手裡的撬棍噹啷落地。
霍延禮面無表情，順勢屈膝，一記狠辣的膝頂狠狠撞在高個子的胸口上！
砰的一聲悶響。
高個子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兩米遠，砸在鹽鹼坑裡，連哼都沒哼出一聲就昏死了過去。
矮個子嚇得魂飛魄散，酒意瞬間化作冷汗：「霍……霍延禮！你別亂來！我們是……」
霍延禮甚至沒有轉頭看他，反手一記手刀精準地劈在矮個子的頸側動脈上。
矮個子眼珠子一翻，噗通軟倒在地。
前後不到五秒鐘。
地上只剩下兩個癱軟如泥的人影，以及濃烈的泥腥味。
夜風拂過，防風林里一片寂靜。
霍延禮站在原地，身上的皮夾克拉鏈敞開著，胸膛劇烈起伏。他甩了甩手腕上的骨節，緩緩轉過身，深黑的眸子直直盯著站在三步開外的雲蘇。
車燈的光芒打在雲蘇身上。
她安靜地站在那兒，右手插在包里，眼神清明冷靜，臉上看不到哪怕一絲一毫被圍堵後的驚慌失措。
霍延禮走近兩步，低頭看著她。
兩人的距離極近，雲蘇甚至能感受到男人身上散發出的熾熱體溫，混雜著海風的咸澀和機油的味道。
「不是讓你在站里等？」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雲蘇看著他緊抿的唇線，手掌從帆布包里悄悄抽了出來，工兵鏟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收回了空間。
「等太久，天黑了路不好走。」雲蘇回答得理直氣壯，「再說了，他們兩個不是我的對手。」
霍延禮眉心跳動了一下。
他低頭掃過她纖細的手腕，那裡還纏著白天的紗布，皮肉白生生得像豆腐，居然敢說兩個拿著鐵棍的成年漢子不是她的對手。
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怕字怎麼寫？
「上車。」霍延禮沒跟她爭辯，轉身朝摩托車走去。
雲蘇走過去，跨上跨斗車寬敞的副座。
霍延禮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將她從副座拉了出來，直接按在了摩托車后座上：「坐後面。海風大，前斗冷。」
雲蘇沒反抗，順勢坐下，兩手自然地環上了霍延禮精壯的窄腰。
隔著皮夾克和薄襯衫，掌心下傳來男人肌肉緊繃的觸感，隨著油門的轟鳴，腰線下的力量感噴薄欲出。
霍延禮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
他握緊車把，沒去掰開她的手，只是猛地一擰油門，摩托車調轉車頭，順著沿海土路狂奔而去。
夜風呼嘯，把雲蘇散落的髮絲吹在霍延禮的脖頸處，微微發癢。
後背貼著的溫軟軀體隨著顛簸起伏，霍延禮下頜線緊緊繃著，眼神直視前方黑沉沉的路面，車速卻開得出奇的穩。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霍家小院門前。
院子裡已經熄了燈，霍遠山老兩口早已歇下。
雲蘇從后座跳下來，揉了揉被海風吹得微涼的臉頰。
霍延禮停好車，從兜里掏出一把大號手電筒，照著腳下的門檻，一路護送著她走到西廂房門前。
「進去吧。」霍延禮站在屋檐下的陰影里，低聲道。
雲蘇推開木門，忽然停住步子，回頭看著他：「趙棟樑乾的。」
霍延禮眼底閃過一抹森然的戾氣，語氣卻極平靜：「我知道。天亮前，縣紀委和武裝部會去他宿舍敲門。以後在公社，你不會再看見這個人。」
雲蘇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做事雷厲風行，不顯山不露水，卻把一切隱患拔除得乾乾淨淨。
「霍延禮。」雲蘇叫了他一聲。
「嗯？」
雲蘇往前走了一步，抬起頭，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只有半掌之隔。她身上那股屬於靈泉蔬果的清冽甜香，順著夜風毫無保留地鑽進霍延禮的鼻腔。
「伸手。」她說。
霍延禮不明所以，下意識抬起粗糙的右手。
雲蘇將一個小巧的瓷瓶放在他的掌心，指尖划過男人的掌紋，帶起一陣細微的酥麻感。
「裡面是用草藥熬的水，每天早上滴在水裡喝一滴。你的胃要想徹底好，別偷懶。」
說完，雲蘇收回手，唇角微彎，轉身進了屋。
木門輕輕合上，落下了門閂。
霍延禮握著手心裡還帶著女人體溫的冰涼瓷瓶，在漆黑的屋檐下站了許久。男人的指腹摩挲著瓷瓶邊緣，眸光晦暗不明。
突然，院門外傳來一陣極輕卻急促的敲門聲。
「延禮！延禮在家嗎？快開門，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