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被跟蹤
「雲知青。」黑痣男往前邁了兩步,鞋底在碎石子地上踩出刺耳的沙沙聲,「公社大隊部讓你回島上,省城的調撥單據要移交縣商業局,包拿過來,跟我們走一趟。」
雲蘇停下腳步,背靠著供銷社的土磚牆,右手拉開了帆布包的搭扣。
「誰讓你們來的?」雲蘇開口,音調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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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化肥廠保衛科。」黑痣男冷笑了一聲,手裡的生鐵管在掌心敲打,「老老實實把包交出來,免得受皮肉苦。省城裡頭有大領導發了話,你一個下鄉知青,胳膊擰不過大腿。」
扁頭男人看著眼前這個身形纖細的姑娘。
臉色白淨,手指細長,站在牆角邊像一根受不住風的蘆葦。他心裡原本還懸著的一塊石頭徹底落了地。
在縣化肥廠,他們哥倆平時打架敲悶棍是慣犯,對付這麼個嬌滴滴的城裡丫頭,甚至用不上兩成力氣。
「廢什麼話,動手搶了走人,城西有接應的吉普車。」扁頭跨前一大步,手裡的棗木扁擔帶著風聲,直接朝雲蘇手裡的軍綠挎包挑過去。
第28章供銷社後巷的生石灰與扁擔
扁擔挑過來的方向很刁鑽,直奔雲蘇的右肩窩。
這一挑要是砸實了,鎖骨必定當場斷裂。
雲蘇腳跟在濕滑的青石板上向後一擰,身子貼著土牆滑開半尺。
扁擔的鐵包頭擦著她的棉布衣角砸在土磚上,噗地砸落大片乾燥的泥屑。
扁頭一擊落空,手上力道用老,整個人順著慣性往前踉蹌了半步。
就在這一瞬間,雲蘇從挎包側兜拽出了那包用細麻繩扎口的生石灰粉。
牛皮紙袋很薄。
她雙手抓住紙袋接縫處用力一撕,白花花的粉末順著清晨潮濕的弄堂風,劈頭蓋臉朝扁頭男人的面門揚了過去。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在打石巷裡撕扯開來。
石灰粉遇風散開,扁頭男人眼球上沾滿了**,眼淚混著汗水湧出,生石灰當場受潮放熱,燒得他兩隻手在眼眶上胡亂抓撓,手裡的棗木扁擔啪嗒掉在地上。
「我的眼!你個臭綠茶拿石灰撒老子!」
扁頭嚎叫著在青石板上打滾,兩隻腳胡亂踢踏,將地上的碎石塊踢得四處亂飛。
黑痣男見狀,手裡的報紙瞬間被生鐵管捅穿。
「找死!」
生鐵管帶著破空聲,橫著掃向雲蘇的脖頸。
他是個老打手,下手狠辣,哪怕是面對個女流之輩,也沒留一點餘地。
雲蘇彎腰避過鐵管,右腳尖勾住地上那根棗木扁擔,腳面向上猛地一挑。扁擔從地上彈起三尺高,被她左手穩穩攥在手心。
扁擔入手極沉,老棗木油潤堅硬。
在南洋留學的那幾年,她跟著華人拳館的師傅練過防身術,筋骨底子並不薄弱。重活一世,她體內的氣血早已被靈泉洗滌數次,反應與腕力遠非普通女子可比。
黑痣男一管砸空,正要回撤,一條黑沉沉的木棍橫空抽了過來。
砰!
棗木扁擔結結實實砸在黑痣男的左邊膝蓋骨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很清脆。
黑痣男撲通一聲單膝跪在泥地里,疼得整張臉扭曲成一團,冷汗順著下巴滴在石板上。他手裡的鐵管還沒脫手,還想揮臂反撲。
雲蘇手裡的扁擔反手壓下,兩百斤的壓頂力道順著扁擔頭直頂黑痣男的喉嚨。
硬木頂住喉管,黑痣男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抽氣聲,整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舉起的手臂無力地垂了下去。
「別……別動手……」黑痣男兩手摳著扁擔頭,兩眼翻白。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縣城大院裡那些千金小姐,見到一條死魚都能嚇得跳腳。眼前這個雲知青,下手又黑又快,找的全是人體最脆的骨頭和要害,手段比老公安還要毒辣。
「誰讓你們在縣城西門準備吉普車的?」雲蘇手裡扁擔沒有鬆開半分,反而往下又壓了半寸,「顧曼清的人,還是白喬喬找的關係?」
黑痣男喉管受壓,劇烈咳嗽,舌頭都吐出半截:「是……是省商業局……車牌號零八開頭的吉普……白小姐說……把東西拿回去,當場給五百塊現鈔……」
巷子口忽然傳來了雜亂的皮靴踏地聲。
第三個同夥原本放哨在巷口,聽到慘叫聲,拔腿就往巷子外的大馬路跑。
那人還沒跑出五步,一道軍綠色的高大身影從斜刺里的廢棄煤場轉了出來。
霍延禮身上還穿昨晚那件半舊的草綠軍便服,右胳膊上纏著白紗布,橫在胸口,左手卻快如閃電。
他甚至沒拔腰後的武裝帶,單憑那隻完好的左臂向前一探,蒲扇般的大手扣住放哨男人的後脖領,猛地往後一摜。
放哨男人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砸在供銷社的紅磚牆上,軟綿綿地滑倒在地,當場閉過氣去。
霍延禮邁開長腿走過來。
青石板上的積水被他的大頭皮鞋踩得啪啪響。
他看了一眼滿地打滾的扁頭,又看了看被雲蘇用扁擔頂在喉嚨上的黑痣男,最後目光落在雲蘇被石灰粉染白了一截的褲腳上。
「手生了。」霍延禮走到她身邊站定,聲音很沉,「對付這種爛泥,第一扁擔就該砸碎他的腕骨,省得他還能嚎出聲。」
雲蘇收回扁擔,隨手扔在黑痣男身側。
「在縣城鬧出人命不好收拾。」雲蘇抬手拍了拍袖口的石灰粉,「你怎麼過來了?」
「早班巡邏艇比你的機帆船快十五分鐘。」霍延禮從口袋裡摸出一塊藍格子手絹,遞到她面前,「秦處長剛給縣武裝部打了電話,省廳保衛處那幫人的材料做完了,這三個是漏網的趙家親族。」
雲蘇接過手絹擦了擦手指上的**。
黑痣男癱在地上,抬頭看著眼前這個身材高大、面容冷硬的男人,嘴唇哆嗦得說不出話來。
霍延禮的大名,在全縣水產系統和民兵團里是活閻王一樣的存在。當年一人一把駁殼槍逼停過走私鐵殼船的狠角色,現在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霍……霍連長……」黑痣男聲音打顫。
「嘴閉上。」霍延禮抬起左腳,大頭皮鞋在黑痣男完好的右邊腳踝上碾了一下,「自己爬去縣武裝部大院。少爬一步,我把你扔進北灘的育苗池裡餵紅鱘。」
縣商業局招待所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