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見義勇為的好市民
筆錄做完,天已經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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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坐在派出所走廊的塑料椅上,手裡捏著一次性紙杯,水早涼透了。
隔壁問詢室里,林小媛還在跟一個女警說話,聲音細細的。
王老闆蹲在門口抽菸,被協警提醒了一句,訕訕掐了。
又過了半個來鐘頭,老民警趙國強推門出來,手裡夾著一沓材料,沖李凡點點頭。
「行了小伙子,監控我們看過了,王老闆和林小媛的證詞也對得上,劉飛那幫人身上本來就有案底,這回持刀威脅加尋釁滋事,跑不了。」
李凡「嗯」了一聲。
趙國強把材料往桌上一擱,語氣鬆快了些,「你這邊,所里研究了一下,定性見義勇為。」
「不過話說回來,下手是重了點,綠毛那根手指頭骨折,得養一陣。」
「下次注意分寸。」
「記住了。」
李凡回道。
走廊那頭忽然吵嚷起來。
劉飛被兩個警察從另一間屋子帶出來,手腕上銬著,滿臉寫著不服。
「憑什麼抓我?那小子先動的手!我要告他!告死他!我舅認識律師!」
劉飛的大嗓門,響徹全場。
趙國強眉頭一皺,正要過去,旁邊一個年輕警察湊上來低聲說了句什麼。
「趙師傅,李凡的身份確認了,是真的,確實是新藍的人事總監。」
趙國強聽完,臉色微妙地變了變,扭頭看了李凡一眼,又轉回去看劉飛。
「劉飛,你過來。」
劉飛被拽到窗邊,趙國強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一瞬間,劉飛臉上的囂張勁兒像被抽了氣,先是愣,然後嘴張了張,滿臉不可置信,喉結上下滾了兩回,「真的假的?」
「你自己掂量,我話就說到這裡。」
趙國強拍了拍他肩膀。
劉飛不吭聲了。
他身後那四個小弟也被帶出來,綠毛還舉著包紮好的手指頭,湊過來問,「飛哥,咋說?」
劉飛瞪了他一眼,悶聲說道:「認了。」
「啊?認?」
「我說認了!你聾啦!」
劉飛滿臉兇狠。
綠毛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
接下來流程快了不少。
劉飛等人簽字畫押,行政拘留加罰款,彈簧刀沒收。
劉飛簽字的時候手有點抖,偷眼往李凡這邊瞟了兩回,李凡正低頭看手機,壓根沒搭理他。
林小媛從問詢室出來,眼睛還有點紅,但情緒穩多了。
她走到李凡跟前,小聲說道:「我那邊弄完了。」
「趙警官說你沒事了,對吧?」
「沒事。」
李凡收起手機。
林小媛鬆了口氣,露出那對酒窩,笑著說道:「那...回頭微信聯繫?」
「我請你吃飯,正兒八經請,不是拼桌那種。」
「行。」
李凡點頭應下。
她還想說什麼,王老闆從後面擠上來,一疊聲地道謝,「小伙子,今天多虧你了!以後來吃麵,八折!」
「好,謝謝老闆。」
李凡點點頭,又跟王老闆加了微信。
和兩人道了別,正要往外走,走廊盡頭一間辦公室門開了,一個穿白襯衫的中年男人走出來。
肚子微微腆著,頭髮梳得齊整,肩章上的槓槓比趙國強多兩道。
趙國強趕緊立正敬禮。
「所長。」
所長擺擺手,徑直朝李凡走過來,臉上堆著笑,「李凡是吧?我看了監控,身手不錯啊。」
李凡客氣了一句,「給所里添麻煩了。」
「哪裡話!見義勇為是好事,我們所里還要往上報呢。」
所長親自把他送到大廳門口,拍了拍他胳膊,「代我向夏老爺子問好啊。」
李凡腳步頓了一下,沒多解釋,含糊應了聲「好」。
出了派出所大門,夜風一吹,身上那件被劃了道口子的外套敞著,涼颼颼的。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快七點了。
回去開車去往出租屋,父親李德早上給他發消息,說有事要跟他說。
現在已經搬去新的小區,離市區有點遠,不過三室一廳,大了不少,一個月只要一千二。
李凡又提過一次住自己那去,但還是被父母婉拒了。
回到家,父母還有妹妹都在。
李凡先提了一下自己今天「進局子」的事,把家人給激動壞了。
「不用擔心,我現在可是見義勇為的好市民!」
「就差給我發個錦旗了。」
李凡笑著說道。
「就你嘴貧,萬一你要是出點事怎麼辦?那些小混混,最難搞了。」
陳芳一臉擔心地說道。
「放心吧,媽。」
李雨汐開口說道,她可是很相信自己哥哥的。
「好了,不說這事了,爸,你有啥事要跟我說?」李凡趕緊岔開話題。
李德笑了笑,「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我和你媽準備辦個酒,你覺得怎麼樣?」
「我沒意見,都聽你們的。」
李凡表示沒意見。
「好,那就回老家辦。」
「好久沒回去了。」
「是啊。」
確實,這十年,就沒回過老家。
逢年過節,也沒去那些親朋好友家裡去過。
現在,李凡醒了過來,父母要在老家,那個小縣城裡,選最好的酒店,大擺宴席。
他們那,幹啥都要擺幾桌,這樣才叫有面。
老一輩都好這一口。
不止婚喪嫁娶,什麼買車買房啦,家裡小孩考上好大學啦,都得擺個酒。
李凡從小到大,不知參加了多少次。
家裡隨地份子錢,也不少。
「那酒席定在什麼時候?」
李凡問道。
「下周六吧,正好是個好日子。」
「聽說,新開的了一家大酒店,叫什麼金鼎軒,說是能擺二三十桌。」
「二三十桌?」
李凡愣了一下,「咱家需要擺那麼多桌嘛?」
「那可說不定。」
陳芳在一旁補充道:「把所有親朋好友都喊上,還有你和雨汐當年的同學,能聯繫的都聯繫上。」
李德笑了笑,「沒錯,十年沒回去了,得搞得熱鬧點。」
李凡聽完點了點頭,也不再多問。
一切都交給父母來辦。
接下來,還有一些細節上的事,李凡一一應了,眼看時間不早,便起身告辭。
明天還得去上班,還有調查的事。
出了小區門,夜風還沒停。
李凡拉開車門坐進去,打火,往水苑名居開。
路上車不多,半個多小時就到了。
可剛拐到小區門口那條路,遠遠就看見路邊停了一溜車,有麵包車,有轎車,還有輛印著台標的商務車,幾個扛攝像機的蹲在花壇邊上抽菸。
保安亭旁邊站了四五個人,正跟保安爭執著什麼,其中一個舉著話筒,「我們就進去採訪一下,幾分鐘的事——」
保安張開胳膊攔著,一臉嚴肅,「不行不,不是這裡的業主,誰也不能進。」
李凡放慢車速,從旁邊緩緩滑過去,隨意瞄了一眼。
那話筒上貼著台標,攝像機上也有標識,還有幾個脖子上掛著相機、正對著小區大門拍的。
他有些疑惑,這陣仗,是來採訪誰?
難道是,韓雪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