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本官的人
周敬來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你不是死了嗎？」
蘇瑾晏嘖了一聲，挑釁道：
「托周大人您武藝不精的福，讓小人撿回一條命。」
「你！！！」周敬來氣得眼睛通紅。
蘇瑾晏沒再搭理他，把手裡的冊子放在桌上，道：
「周大人，您要證據，這些帳目冊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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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來順著她的動作望過去，忽然臉色一白。
他認得那冊子。
軍器監的庫房帳目冊，封皮用的是特製的暗青壓紋紙，外頭想仿都仿不出來。
但這個時候，他萬萬不能承認。
「假的！」
周敬來矢口否認：「你怎麼可能開得了軍器監庫房的鎖？這冊子必是偽造！」
崔景珩卻輕笑出聲。
「周敬來，你的心亂了。」
「你是兵部武選司主簿，為何會認得軍器監的庫存帳目冊？」
周敬來這才反應過來。
剛才蘇瑾晏進來時，他先是被她死而復生嚇了一跳，又被她的言語激怒，接著她說拿到帳目冊。
他因心裡有鬼，且又氣又怒，脫口而出時講的是軍器監。
卻忽略了一個簡單的官場規則。
他是兵部武選司的人，負責武職官員的任免；而軍器監是負責兵器製造與監管的，其帳冊更是部門重要物件。
不同部門、不同線條的業務，本不相交，何況是部門的機要物件。
正是這個直白的錯誤，令周敬來變相暴露了。
「欺人太甚！你詐我！有本事你出來，躲後面做什麼？」
周敬來嘶吼著，捆住他的鎖鏈嘩啦啦作響，木樁被他掙扎得搖搖欲墜。
「兵不厭詐！你都被我坑了兩次，還不長記性啊～」
蘇瑾晏縮了縮脖子，堅定地往後一站，用崔景珩高大的身軀擋住自己。
這匹夫好大的脾氣啊！傻子才冒頭。
崔景珩好笑地回頭，對蘇瑾晏安撫道：
「一個被捆著的困獸，你怕什麼？」
然後，他盯著周敬來，冷哼道：
「你別嚇唬本官的人。嚇壞了，你賠得起嗎？」
「本官若是沒記錯的話，在軍器監專管甲弩箭矢的造冊登記的主簿，正是你的表弟張憲吧。」
「蛇鼠一窩，官場勾結，說說你們背後的主子是誰吧。」
周敬來這會不吭聲了，開始裝死。
蘇瑾晏朝他看了兩眼，拿起其中三本帳目冊。
她翻開冊子，翻到折角那一頁，捧給崔景珩看。
「崔大人，這是軍器監上報的箭矢出入庫記錄和損耗記錄。」
「六個月內，入庫十萬支箭，出庫五萬一千零九支箭，用途登記的是調撥，去向欄分別填寫著邊境和京畿衛戍營。」
「庫存本該剩餘四萬八千九百九十一支箭，但現在只餘三萬零三百七十二支，有一萬八千六百一十九支箭被陸陸續續以各種理由報廢了。」
蘇瑾晏抬頭，目光犀利。
「均算下來，軍器監每個月要報廢約三千一百零三支箭。」
周敬來呼吸滯了一瞬，很快，他收斂情緒，冷笑質問：
「你一個樂伶，也配站在這裡講話？」
這是說她身份不夠？
那得嘞，就讓可以話事的人來處理。
蘇瑾晏笑了笑，往後退了一步，理直氣壯地把前面的位置讓給崔景珩。
真是的，她都忙活了一晚上。
又是『男扮女裝』、又是色誘偷紙條、又是假裝受傷、又是找螞蟻開鎖、又是核對帳目，該做的、能做的她都做了。
接下來，肯定得崔景珩這個大理寺少卿上啊，她一介卑微馬奴就不參與了。
崔景珩瀏覽著帳冊，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陛下治國有方，大雍境內安定和平，為何損耗如此大？」
「帳冊上，兩年前的同期損耗只有現在的五分之一。」
「對於你們蛇鼠一窩、官場勾結進行利益輸送的行為，周敬來，你想好要怎麼交代了嗎？」
周敬來臉色慘白一片，卻還是死鴨子嘴硬不開口。
崔景珩見他這模樣，也不著急，緩聲道：
「我猜你背後的主子，最近應該是有個大動作，且和武器運輸有關。」
「一開始，你們的人在大理寺下毒，使得戰馬暴斃，第二天就讓太僕寺上門核查存欄，想讓大理寺和太僕寺互相扯皮，這樣大理寺就顧不上其他的。」
「可惜你們算漏了一件事。」
崔景珩把帳冊合上。
「大理寺的戰馬死了，本官立刻查出下毒的人，並追蹤到黑市，並沒忙著去和太僕寺扯皮。」
「更重要的是，本官在黑市發現了替你們辦事的人，這個人曾經把一張紙條上交給你。你怕他泄露，一箭射死他，又刺殺本官。」
崔景珩把之前的三支箭拋在地上。
箭頭相互撞擊，發出清冽的摩擦聲。
「周敬來，你沒料到，正是你這急著趕盡殺絕的性子，暴露了你自己，也暴露了你們一直掩蓋的事情。」
「這三支箭，用的全是從軍器監倒騰出去的貨。」
「真不知道該說你膽子大，覺得沒人能認出這箭的出處；還是說你過於自信，覺得能殺得了我？」
周敬來臉上的血色盡褪，額頭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孫大站在門邊，手握緊了刀柄，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崔景珩揮了揮手，九三拿著燒紅的烙鐵往前走。
「周大人還是一句話不肯說，那就動刑。」
「不是，我說……」
周敬來的話還沒說完，嘴裡就被九三塞了一團臭襪子。
崔景珩朝著大獄門外走去，走到門邊時，他停了一下，回頭看向周敬來。
「我要是你主子，就不留你了，畢竟你是真的蠢。」
說完，崔景珩一撩衣袍，揚長而去；孫大默默守在牢門口。
一句話的功夫，裡面就傳來了濃重的血腥味，和痛苦的悶哼。
蘇瑾晏緊忙加快腳步，跟在崔景珩身後，一路小跑出了大理寺獄。
出到外頭，崔景珩忽然停下腳步。
蘇瑾晏：「大人？」
九二：「大人。」
崔景珩嗯了一聲，冷不丁地問道：「怎麼拿到帳目的。」
九二支吾：「這事得問廄七，屬下蹲在樹上，看見成群結隊的螞蟻在地上擺出了鎖芯圖。」
蘇瑾晏睜大了眼睛。
我的法！這小子出爾反爾！
不是說好要他保密嗎？怎麼全給她抖了個乾淨？！
她一抬頭，看見崔景珩正看著她，好像等著聽她的狡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