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旁門左道
她腦子裡飛速轉了三圈，臉上堆起無辜的笑。
"大人，這事其實不複雜。"
"小人小時候見過一位動物戲班的班主，他手底下的動物可厲害了，猴子能翻跟斗、大象能踢蹴鞠、小鳥能開口講話。小人好奇，就央著這位班主教教小人。」
「他大概見我天資聰慧，就教了小人一手。用蜜引，讓蟲子順著道走。"
崔景珩眉梢微動：「馴蟲？"
"對，不愧是崔少卿，見多識廣。」蘇瑾晏打了個響指。
"螞蟻這東西，天生有沿路列隊的性子。走過一趟的路，它們會一隻跟著一隻，原樣再走一遍，這叫『蟻路』。"
"於是小人向九二拿了蜂蜜，並請他用沾了蜂蜜的樹枝，從我們蹲點的地方畫了一條線，直通門上的三把鎖。」
九二在旁邊附和地點頭，證明蘇瑾晏沒說謊。
她比畫著，越說越順：
「說白了，就是拿蜂蜜把蟻群引進鎖孔里，讓它們把鎖裡頭的路走一遍。"
「它們出來之後，我再把原來的通路切斷，它們依舊會照著走過的路再走一遍，這樣就會在地上出現鎖孔裡面的形狀。"
"小人只需要蹲在地上認真觀摩，照著描下來，就能得到三把鑰匙啦。」
她攤手，一臉坦蕩：
"動物戲班班主說，這沒什麼稀奇，不過是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想讓動物做出我們想讓它們做的事情，找對方法就行。」
崔景珩伸手彈了他一個腦瓜崩。
「有趣。」
他這是說她有趣，還是說用蜂蜜引誘螞蟻『畫鎖』這事有趣？
蘇瑾晏揉了揉腦門，暗中打量崔景珩的神色，卻看不出來他到底信沒信這個說辭。
但他似乎沒想追究，這事也算糊弄過去了。
至於那位「動物戲班的班主」，對不起，真純屬瞎編。
這次能這麼快畫出鑰匙，還得益於她用兩罐蜂蜜和蟻后做的交易。
以及她上輩子在實驗室里養過一整個蟻巢，觀察過它們的信息素軌跡，也研讀過幾十篇螞蟻路徑的論文，所以能很好地輔助蟻后，讓螞蟻們以最快的方法達成目的。
當然，這些她一個字都不能說。
她只能將其包裝成江湖上一門"用蜜馴蟲"的旁門左道。
九二趕緊接上話頭，把後半截補完：
"稟公子，廄七畫出圖之後，剩餘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屬下不敢耽擱，立刻帶著圖去找人。"
他頓了頓，臉上浮起一絲後怕：
"這麼精密的鎖芯圖，尋常鎖匠根本銼不出來，屬下只能去請他。"
蘇瑾晏耳朵豎了起來。
可是九二沒說名字，只含糊帶過："他看了圖，立刻幹活。"
"一個時辰內，把三把鑰匙做了出來，屬下拿著鑰匙返回軍器監開鎖，一次就成功了。"
崔景珩伸出手，他一個字都還沒說，蘇瑾晏已經把鑰匙的圖紙放在他掌中。
九二瞅見後暗自驚訝。
廄七跟在公子身邊滿打滿算也才十來天，他們二人之間的默契居然已經這麼好了嗎？
崔景珩展開圖，垂眸觀看。
圖紙是蘇瑾晏畫的，圖上全是縱橫交錯的精密齒距。
當時蘇瑾晏看到九二開鎖成功時，是震驚的。
因為圖紙的複雜程度，連她這個畫的人都覺得棘手，對方居然能在一個時辰就把三把鑰匙手搓了出來。
這說明九二找的"他"，絕不是普通鎖匠。
這等人物，只怕不是有錢就能請動的。
蘇瑾晏心裡盤算著，日後有機會一定要結識下這個人。同時，她似乎也窺見了崔景珩人脈的冰山一角。
果然深不可測。
她默默在心裡給自己提了個醒：崔少卿這條大腿，可得抱好了。
蘇瑾晏看了崔景珩一眼。
夜風裡，他立在大獄門口，眉目清冷。
看著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手裡卻握著整座長安城司法審判的最高權力。
蘇瑾晏的心裡，忽然有些難過。
這樣的人，若能與之為友，是幸運的。
可惜，她這輩子都不能和他做朋友。
有朝一日，他如果知曉她呆在他身邊，是為了利用他手裡的權力，去翻查三年前蘇國公府滿門抄斬的舊案，也不知道他會露出怎樣一副表情？
希望不是欲殺之而後快吧。
蘇瑾晏打了寒戰，萬一真到了那一日，但願她能逃得掉。
「哐當！」
大理寺獄內，傳來兵刃相接的打鬥聲。
蘇瑾晏渾身一僵，猛地轉頭："出事了？！"
百米外的大獄石道里，獄卒們亂作一團。
崔景珩一動未動。
他站在原地，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笑。
"上鉤了。"
崔景珩轉身，大步折返回大理寺獄。
蘇瑾晏心裡七上八下，緊跟其後，跑著追進大獄裡。
甬道里火把搖曳，血腥氣撲面而來。
蘇瑾晏的腳步，定在了原地。
九三單膝壓在一個人背上，反手擰著他的雙臂，死死摁在地上。
那人穿著獄卒的灰袍，臉貼著冰冷的磚石，正是孫大。
而就在三步之外。
周敬來被捆在木枷上，頭垂著，一動不動。
他的腹部，破了一個大洞。
暗紅的血汩汩湧出來，浸透了他腳下的稻草。
他眼睛瞪得極大，嘴唇翕動著，喉嚨里發出含混的氣音。
瞧這幅樣子，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
他腳邊的地上，掉著一柄獄卒的制式佩刀，刀刃上還掛著血。
這刀，是孫大的。
蘇瑾晏後背的寒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就在他們走出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這裡面，出事了。
而崔景珩方才那句"上鉤了"，擺明了他早知道會如此。
他知道孫大會動手，知道焚霜不會留周敬來活口。
甚至，他故意把周敬來一個人留在裡面，讓孫大誤以為有機可乘。
這是一場，他親手做的局。
九三摁著孫大，喘著粗氣抬頭：
"公子！這人突然拔刀，要殺周敬來滅口！屬下攔住了，可……"
他看了一眼周敬來的腹部，聲音低了下去：
"可周主簿，好像不行了。"
蘇瑾晏一個箭步躥上前，探了探周敬來的鼻息後，她用手掌捂住了他的臉，輕聲道：
「斷氣了。」
「這下死無對證了，崔少卿，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