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揭秘1
書房裡靜了一瞬。
崔景珩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卷缸前，彎腰。
他的手指在鐵拐李的葫蘆嘴上一按，那道石壁暗門緩緩合攏，嚴絲合縫，仿佛從未裂開過。
他淡聲道：「這機關，是長輩留下的。府里知道的人，不超過三個。」
他抬眸看向蘇瑾晏，目光平靜：「我信你。不是信你這套說辭，是信你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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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晏懸著的心落回肚子裡，又被他後半句話弄得心頭一喜。
原來他已經這般信任自己了嗎？
崔景珩嘴角微彎：「你若要翻暗格，不會挑我在府里的時候，你應該沒那麼蠢。」
蘇瑾晏：「……」
白高興了，就不該對崔景珩的嘴抱有希望。
崔景珩拍了拍手：「說吧，你在這些拼圖里發現了什麼？」
蘇瑾晏把地毯上的圖紙撥正，語速飛快：
「大人，這七家興隆米行，每一家相鄰的兩三條街上，都有鐵器行。」
崔景珩眸光微動，在她身側蹲下。
蘇瑾晏指著圖上七處用炭筆圈出的標記，道：
「小人查閱過從衛市令那裡搜來的資料，按大雍律，甲、弩、矛、矟、陌刀，以及大型攻城與守城器械是禁兵器，私家不得持有。」
「可弓、箭、短刀，和日常刀具、農具屬於非禁兵器，可私家聽有，允許在市面上進行買賣的。」
她的指尖沿著圖紙，一路點過去：
「這家興隆米行隔壁的巷子，有一間弓矢鋪，隔兩條街，有一間刀鋪。」
「這三家旁邊是鐵行，能製作農用刀具，例如鐮刀、柴刀等。」
「而這兩家挨著鞧轡行，馬鞍韁繩一應俱全。」
蘇瑾晏深呼吸了一口氣，繼續道：
「七家鋪子附近的鄰街，少的只有一間兵器行，多的也不過三間，全都不起眼，各自開在本行當的街上。」
崔景珩的目光順著她的炭筆線條一路看下去，眼底漸漸沉凝：
「這七家店藏得高明，單看每一處，都不惹眼。」
「可七間米鋪連起來，就是七處收攏兵器的口子。」
「對！」蘇瑾晏聲音發緊。
「這些鐵器屬於合法買賣的範圍，散著買，誰都不會多看一眼。可要是有人借著七間米鋪，把這些東西一點一點收攏起來，囤進中間點的院子裡，再順著後巷夾道轉運匯集——」
「那就是一批能裝備上百人的兵刃。」
崔景珩接過她的話，搖搖頭，語氣有些凝重。
「現在還不好判斷。你說的是其中一種可能，還有一種更嚴重的猜測。」
「鐵器鋪明面上的買賣是這些民用鐵器，但私下是否有鑄造其他軍用鐵器還不得而知。若當真是冒著掉腦袋的風險，也要去製作軍用鐵器，恐怕圖謀不小。」
他盯著圖紙看了一會兒，忽然問：
「你還記得，你從鄭懷安身上拿到的那張紙條嗎？」
蘇瑾晏一愣：「是周敬來給鄭懷安的那張？上面寫著『貓鼠』二字。」
「方才我去見了周敬來。」崔景珩道，「他吐露了一些信息。」
蘇瑾晏沒接話，安靜等著。
崔景珩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說，貓與鼠是兩條運輸線的暗語。」
「貓，走明路；鼠，鑽暗渠。」
蘇瑾晏渾身一震。
這六個字，與她方才拼出來的地圖信息，嚴絲合縫。
她盯著圖紙上被炭筆串起的七個點，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如果按周敬來提供的信息來解釋，貓是光明正大的，所有人都能看見的，那是不是可以指大米的運輸？大米由糧車裝載，途經城門、大街進入米行，然後進行買賣。」
「那鼠就是隱藏在暗處的，那才是他們真正要運的東西！」
「難道他們是把要運輸的東西，藏在大米里？」
崔景珩頷首：「推測合理，繼續。」
蘇瑾晏驚訝側目，崔景珩這是在引導她繼續思考嗎？
「一般密語有兩個作用，傳遞正在做的事，以及未來要做的事。」
「我們拿到紙條時，長安城的米價還沒上漲、假幣也沒泛濫，所以你剛才推測的是他們的將來。」
蘇瑾晏又想了想，脫口而出：
「對了，箭矢報廢！」
「當初大理寺查到軍器監帳目造假，箭矢報廢是明面上的幌子，是貓；挪用他處才是他們暗中做的事，是鼠。」
蘇瑾晏靈光一閃，恍然道：
「如果一個密語能同時指代過去和未來，那就說明當時發生的事和未來將要發生的事，這兩者之間是存在關聯的！」
「箭矢、米行、鐵器……我知道了！他們是要借用運送大米，把從軍器監報廢的箭矢運出長安城！」
「而大人您剛才說，小人對七家米行的猜測只是其中一種可能。現在看來，您的猜測更合理，他們在私鑄軍用鐵器。也就是他們除了運報廢的箭矢，同時還要運私鑄的軍用鐵器！」
崔景珩點頭，他看向蘇瑾晏的目光里滿是讚許。
每當他覺得廄七已經很聰明時，他總是還能再給他更多的驚喜。
廄七就像一個藏著無數寶藏的山洞，一開始看上去灰塵撲撲、低調得能讓人忽略。可一旦發現了，並且朝裡面走去，就會被震驚、被驚艷，進而想不斷挖掘。
「大人，出事了。」
這時，書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九一推門而入，神色凝重：
「今早東市糧行街擠了上百號人搶米，兩家米鋪掛了售罄的牌子。但人群越聚越多，相互動了手，推搡間有人摔了，後頭的人踩上去，當場踩死了兩個，傷了十幾個。」
「現在東市糧行街，堵了半條街的人。」
崔景珩起身，拿起佩劍往外走：「這事按制，歸京兆尹管，怎會報到大理寺來？」
九一跟上，如實稟報：「京兆尹派差役去了，但壓不住，衛秉忠在那邊急得團團轉。」
「然後京兆尹說，踩踏起因是米價暴漲，米價的事大理寺正在查，所以眼下這案子也合該大理寺一同查辦。」
蘇瑾晏跟在後面跑，心裡直罵：
京兆尹倒是會甩鍋，出了人命就推給大理寺。
她問了一句：「是哪兩家米鋪出事？」
「泰昌和長盛。永豐的魯大昌是米行行頭，他也在現場。」
蘇瑾晏心裡咯噔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