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替她鋪路
早上柳崇文遞過來名單上的四家，有三家都在現場。
這名單堪比死亡筆記啊，寫誰誰出事。
說是巧合都沒人信。
眾人趕到東市糧行街時，已亂成了一鍋粥。
上百號人擠在糧行街窄窄的巷道里，搶米的、護院的、看熱鬧的攪成一團，旁邊木桿做的圍欄早被衝垮。
前頭的人想往外退，後頭的人不知情還在往前擁。
叫罵聲、哭喊聲、孩童的尖叫聲混成一片。
京兆尹杜正帶著一隊差役站在街口，嗓子都喊劈了：
「都住手！本官是京兆尹！再鬧統統鎖拿！」
可他的聲音淹沒在人海里，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東市令衛秉忠也在人群里擠來擠去，急得滿頭汗，扯著嗓子喊：
「都別打了，別打了！」
卻被一個飛來的米筐砸中肩膀，痛得他哎呦一聲，踉蹌兩步。
要不是旁邊的呂市丞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估計他得摔進人堆里爬不起來。
崔景珩站在街口，目光掃過周圍，看見路邊有一個賣核桃的小攤。
他從袖中摸出錢袋，拋給攤主。
「接著。」
錢袋划過一道弧線，落進老漢懷裡。
老漢抱著錢袋，還沒來得及反應，崔景珩已從竹筐里抓起滿滿一把核桃。
隨即，他足尖一點，玄色身影拔地而起，輕飄飄地掠上了附近酒樓的屋頂。
「啪！啪！啪！」
三枚核桃脫手而出，快如彈丸，精準打在前方百米處正扭打成一團的男人腿彎上。
那三人膝蓋一軟，跪地在地。
核桃接連破空，專挑鬧得最凶的人群聚集地下手。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掐架的、推搡的、抄傢伙的，一個接一個栽倒在地，棍棒噹啷落地。
蘇瑾晏仰頭，只見崔景珩足尖穩穩點在欄杆上，衣袍被風吹得微微鼓起。
他氣沉丹田，沉聲喝道：
「大理寺辦案！所有人都給本官住手。誰再動，休怪刀劍無眼！」
那一聲，如洪鐘撞在每個人耳膜上，硬生生壓過了滿街的喧囂。
話音剛落，崔景珩右手一揚，腰間短刀脫鞘而出。
刀身挾著勁風「篤」的一聲入土三寸，直直插進街面正中央的石板縫裡，刀柄嗡嗡顫個不停，尾端的刀穗還在晃動。
足見力道之大。
滿街死寂。
上百號人，竟無一人再敢出聲。
崔景珩躍下，衣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地，他一把揪住京兆尹的後領，將人拎到跟前，聲音冷如寒霜：
「杜大人，你的人呢？」
「動手打人的、趁亂煽動的，全給本官扣下！」
「另外安排差役分兩頭疏散人群，糧行街南口和北口同時進行。再擠死一個，本官唯你是問！「
杜正被他拎得腳尖離地，臉都白了，連聲應道：
「是是是！你先鬆手！我這就辦！這就辦！」
衛秉忠從人堆里鑽出來，擠到二人面前，臉上堆著笑，卻掩不住腿還在打顫：
「崔少卿你們來得太及時了！方才可嚇死下官了。」
三家米商的東家也前後腳湊過來，正欲開口打招呼，被崔景珩抬手止住：
「有話，去東市署說。」
涉事的一干人被帶到東市署正堂。
魯大昌、邱萬山、姚廣田三家米商的東家，帶著自家鋪子的護衛站成一排，七嘴八舌地對著衛秉忠訴苦。
而受傷的百姓怒視著他們，亡者的家屬哭聲震天。
衛秉忠夾在中間，邊搓著手，邊打哈哈安撫。他的視線不斷看向崔景珩這邊，瘋狂眨眼求助。
崔景珩沒急著聽他們掰扯，而是把蘇瑾晏叫到一邊，壓低聲音：
「我們剛把線索串起來，東市就鬧出這麼大的亂子，像是有人怕我們繼續查下去，故意把水攪渾，引開大理寺的注意。」
「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
蘇瑾晏一怔，抬頭看著崔景珩。
她的身份是馬奴，即使被調去他身邊當了半個月的小廝，也依舊是奴籍。主人安排什麼就得幹什麼，奴隸是沒有說話的份的。
現在，他卻在主動尋求她的幫助。
蘇瑾晏心裡覺得不可思議，可崔景珩的眼眸里滿是認真，不像拿她尋開心。
「大人，興隆米行店鋪分布的蹊蹺是小人發現的，您是想小人去盯著興隆米行嗎？」
還有句話，蘇瑾晏沒說，她握著琥珀這張王牌，鼠鼠們能替她把那三十二家鋪子盯得死死的。
「不行，你不能去興隆米行。」
崔景珩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他的聲音壓得更低。
「聞淵和柳崇文碰了面，那邊很快會有動作。「
「而且涉及官商勾結、私鑄兵器和焚霜組織，牽扯的事情多，可能遠比你我想的更複雜、更危險，我得親自去盯。」
「東市這邊看著危險，但剛才已經鬧過一輪了，短期不會有太大問題，只需要進行及時的善後和安撫。京兆尹和衛秉忠都在，出不了大岔子。」
蘇瑾晏明白他的意思了。
東市這邊是明面上的亂子，興隆米行那邊才是暗處的刀子。他讓她留下來收拾亂攤子，而他去擋更兇險的刀子。
「小人明白了。」
蘇瑾晏應承下來。
她沒有問為什麼不把東市的事情交給韋謙，他是大理寺正，比她這個馬奴更合適。她想的是，崔景珩這樣安排，一定有他的理由。
崔景珩頓了頓，目光在蘇瑾晏臉上逡巡了一圈。
「我唯一不放心的，是你不會武功。」
蘇瑾晏正要開口，他已揚聲喚道：「九二。」
九二應聲上前。
「留在廄七身邊，保護他的安全。「崔景珩道。
九二抱拳：「是。」
崔景珩這才轉身，走到正堂中央。
滿屋的人靜下來，齊齊看向他。
他抬手，指向蘇瑾晏，聲音清晰：
「這是廄七，是本官信重之人，也是大理寺委派、全權協查此案的主事。」
「他說的每一句話，便代表本官；他做的每一個決定，便算本官的決定。」
「聽明白了嗎？」
屋裡靜了一瞬。
蘇瑾晏站在原地，怔怔看著他。
她本來以為他會馬上趕到興隆米行那邊，卻沒想到他離開前還會替她鋪路。
他竟把大理寺少卿的權柄，當著京兆尹、東市市令的面，交到了她手上。
這不只是信任。
這是把她一個馬奴，堂堂正正放到了檯面上，放到了陽光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