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小豆芽菜
崔景珩鬆開焦押綱,朝塌了的洞口衝過去。
「公子!」
九一橫身攔住他。
「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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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塌透了。」九一沒讓,雙臂張開擋在洞口,「您現在也挖不開」
崔景珩抬肘,把他掀開。
九二從側後撲上來,抱住崔景珩的腰,被他反手一記擰翻在地。
九一和九二沒敢真動手,只是死死拖著他,卻被一路拖出去丈余遠。
「九三!」九一急了,喊破了音,「你他娘的趕緊過來!」
九三從人群那頭跑來,三個人一齊上。
一個人鎖住他的右臂,一個人壓住他的肩,一個人跪下來抱住他的腿,三個人一起往下墜,才把他死死摁住。
九一趕緊勸道:
「公子,這些石頭現在不能輕易動!它們剛從頂上塌下來,底下有可能是空的,廄七也許沒事。」
「但您一動,石頭還得往下塌!」
九二連忙附和:
「公子,您冷靜下,您一個人徒手能挖得開半座山嗎?」
「滾!」
崔景珩的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像一頭髮怒野獸在嘶吼。
眼看九一他們三人就要按不住他了,一個人從旁邊大步走過來。韋謙不知什麼時候到的,他抬手照著崔景珩下巴就是一記勾拳。
崔景珩被這一拳打得偏了偏頭,整個人愣了一下。
九一和九二同時倒抽一口涼氣。
韋謙甩了甩手,指著礦場四周,大嗓門火力全開:
「崔大人,你還記得自己大理寺少卿的身份嗎?」
「你睜眼看清楚!這礦場上塌了多少棚子?死了多少人?你光顧著進去救一個人,外頭這些人你一個都不管了?」
「萬一你也被困在裡面,誰來指揮工作?誰來寫奏摺上報?你他喵的別想把這一大攤子事甩給老子!」
崔景珩緩緩轉過頭,目光掃過礦場。
坡上排著七八具屍首,有一具被砸扁了半邊身子,臉上還糊著土,眼睛沒閉上。
旁邊的窩棚燒了半邊,灰燼飄過來,落在死人的臉上,像送別的紙錢。
焦味、血腥味、還有礦石粉塵那股嗆人的澀味,混在一起,壓得人喘不上氣。
崔景珩跪在碎石上,肩膀慢慢垂了下去。
他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他似乎變回了往日那個冷靜的崔少卿,有條不紊地下達指令,只是聲音啞得厲害。
眾人領命而去。
照夜白不知什麼時候擠到人堆里,用馬頭在崔景珩肩背上蹭了一下。
崔景珩抬手,按在它的鬃毛上,上面還扎著廄七親手給它編的辮子。他一下又一下地摩挲著,仿佛藉此感受她的存在。
「焦奎,你們在洞裡發生了何事?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從頭說來。」
焦押綱還跪在原地,老實交代了。
一炷香前,丁三洞口。
蘇瑾晏臉上毫無懼色,上下嘴皮子一磕,坑人的話張嘴就來。
「焦押綱方才如此痛快地替我作證,他自己就未必乾淨。您既然懷疑我,為何不懷疑他呢?」
焦押綱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蘇瑾晏眨著眼,看向曹管事,誠懇地建議道:
「不如讓他跟我一起進去,我們可以互相監督、互相作證。」
焦押綱瞪著她。那目光裡頭,先是難以置信,接著是惱怒。
「你這小豆芽菜——」他咬著牙,「倒真是會咬人。」
「我咬著誰了?」蘇瑾晏迎著他的眼睛,一步沒退,「我不過是請您與我走一趟。」
「您要是不敢,那才是心虛。」
焦押綱被她這眼神盯得胸口一滯。
半晌,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好啊。」
兩人踏進了黑黢黢的礦洞,等朝里走遠到曹管事看不見他們的位置後,焦押綱的手就摸上了刀柄。
刀還沒出鞘,一隻手先按住了他的刀背。
「焦押綱。「蘇瑾晏的聲音很輕,「我都陪你進洞了,你就別演了,我們沒必要刀劍相向。「
焦奎咧嘴笑了起來,先是低低地笑,後來笑出了聲。
「我真不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他把刀收回了鞘里,「你們腦子動得太快,我跟不上。」
「不是你們,而是我們。我和你可以是盟友。」
蘇瑾晏的聲音很穩。
「這洞裡,有你要的東西。我不跟你爭,還會幫你找。」
「你怎麼知道?」
「不難猜。」蘇瑾晏道,「我要把曹管事拖在礦口,你卻想讓他走。」
「你想讓他離開的地方,就是你要去的地方。」
洞裡靜了一息。
焦押綱往洞壁上一靠:「說說,你什麼時候看出來我不是曹管事的人?」
「剛打照面就懷疑你了。」蘇瑾晏道,「你腰間挎的是改良後的陌刀。」
「大雍有很多武器。江湖人走險道,腰裡多插尖刀;官家府里的護院,多用朴刀;至於軍中之人,多用橫刀。」
「但你的刀不是上面任何一種,而是在戰場上專門克制敵方騎兵時,會使用的重型步兵武器——陌刀。」
蘇瑾晏抬了抬下巴,指著他的眼睛。
「還有你這雙眼。初看如鷹一般銳利,那是行伍之人才有的神采。」
焦押綱愣在那兒。
「就憑我的一把刀和一雙眼睛,你就懷疑上我了?」
「一開始只是覺得你不對勁。」
蘇瑾晏聳聳肩道:
「真正讓我覺得怪異的是,你太輕易就讓我們進隊伍了。」
「押綱負責整個運輸隊伍貨物的押送和看管。一般押綱招人,都得盤底。」
「可我們只說從北邊來,你連一句『北邊哪兒』都沒問。除非你壓根就不在意會把什麼人招進來,給隊伍帶來麻煩。」
焦押綱一梗脖子:
「你這是在說老子辦事不細?」
「可你們是來打黑工的。」他咂了一下嘴,「只要能出力氣就行,管你從哪個旮旯來的。」
「對。」蘇瑾晏點頭,「所以那時候,我也只是對你多了幾分留意。」
「真正讓我起疑的,是你在石屋外吼的那一嗓子。」
焦押綱神色微變。
「不瞞你說,那時我湊巧在石屋裡,正準備放火,就聽見你在屋外喊『礦洞怎麼爆炸了,快跟老子去看看!』」
蘇瑾晏抬起頭,眼裡閃著光芒。
「那時震感才剛起來。您不是監工,不在礦道里,怎麼知道是礦洞炸了,而不是地動?「
「只有親手布下這一局的人,「她一字一句道,「才會如此確切地這樣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