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淚落如雨


  蘇瑾晏做了一個很長很奇怪的夢。

  夢裡她被巨石怪追殺,她正瘋狂跑路;畫面一轉,她摟著一條胸大腰細的美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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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她居然聽到這條美人魚嚶嚶地哭了。

  接著天上開始下雨。

  一滴,兩滴,落在她頸窩裡。冰涼的液體,讓她瑟縮了一下。

  美人魚把她抱得更緊了,她皺了皺眉,剛想開口抗議,雨變密了。眨眼間就從大珠小珠落玉盤變成了一瀉千里的泥石流。

  仿佛天上破了個窟窿,雨水一瓢一瓢往她身上倒。

  她被澆得喘不過氣,「咳「了一聲,醒了。

  眼前是崔景珩放大版的側臉。

  他的眼眶是紅的,虹膜上爬滿了血絲,手裡捏著一方帕子,正懸在她頸邊。

  蘇瑾晏抬手往脖子上一抹。

  濕漉漉一片。

  她有點沒回過神:「下雨了?」。

  崔景珩:「……」

  「那你的眼睛怎麼跟兔子一樣?」

  崔景珩的目光偏了一下,耳朵有些紅。

  「夜裡守著你,沒睡覺。」

  蘇瑾晏也沒多想,問道:「我睡了多久?「

  他一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背,把人扶了起來,一邊回答:

  「兩日三夜。「

  蘇瑾晏:「……」

  那他也兩天三夜沒合眼?這人當他自己是鋼鐵俠嗎?

  蘇瑾晏發現自己衣裳的領子濕了一大片,連裡衣都是潮的,弄得她有些不舒服。她伸手接過帕子,往脖子上擦了兩把,

  「大人,下次我再昏迷不醒,你找個侍女來照顧我吧。「

  屋裡靜了一息。

  崔景珩的眼眶又紅了點,聲音悶悶的:

  「叫我阿珩,是我哪裡沒做好嗎?「

  蘇瑾晏一怔,抬頭看他。

  這人平日裡拒人千里之外,這會兒卻垂著眼,嘴角抿得緊緊的,語氣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不是不是,」她趕緊擺手,「我是說,這種伺候人的活,你哪裡做得來。」

  她指了指自己的領口,語氣裡帶著點哭笑不得。

  「你看你給我餵水餵的。一杯水,估摸著全倒我脖子上了,沒多少倒進我嘴裡。「

  崔景珩「嗯」了一聲,眼神有些閃躲,這下眼睛倒是不紅了,耳朵卻又燒紅了。

  他拎過茶盞,倒了第一杯水送到她嘴邊。

  蘇瑾晏喝完,喉嚨潤開了,才想起來有一堆疑惑想問。

  「你……」

  她剛開了個口,崔景珩就自己說了。

  「有一隻老鼠,給我帶了路。」

  「它鑽進塌方的縫裡,找到你的時候,你被兩塊大石夾住,再加上洞口的井架,撐出了一個小空間,你才沒被壓著。」

  「整個大溪溝鐵礦搜出成品兵器五千餘件,半成品堆了半間庫房。同時,還搜出了大量假幣。礦場上的人,監工、匠人、守衛等全被扣下了。曹管事也抓住了,只是先生逃脫了。」

  「這次算人贓並獲?」蘇瑾晏道。

  崔景珩點頭:「姓曹的骨頭很硬,一個字沒吐。」

  蘇瑾晏笑了一下:「大理寺的刑獄審訊手段,估計不止這點實力吧?」

  崔景珩好笑地點了點蘇瑾晏的額頭,掏出鐵盒子遞給她。

  「他把這個留下了。他說沒有你定點,他也挖不出來。以及你的救命之恩,他日後會還。」

  「他人呢?」

  「走了。」崔景珩道,「趁亂走的。」

  蘇瑾晏看著他,戲謔道:「曹管事你都能抓住。怎麼偏偏抓不住焦奎?」

  崔景珩沒說話。

  「你是故意放他走的吧。」

  崔景珩垂著眼,不置可否。

  焦奎的確是他故意放走的,對於這人,他打算放長線釣大魚。

  蘇瑾晏心裡明白,也不再多問。

  「石屋的帳冊呢?」她道,「你找帳房先生看過了嗎?有沒有眉目?」

  「看過了,上面的文字是典當行用的暗語。規則是按文字上下左右的露頭筆畫數對應一至十。」

  「例如由等於一,僅上部一處露頭;中等於二,有上下兩處露頭。以此類推,由、中、人、工、大、王、夫、井、羊、非,分別對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他從袖裡抽出一張紙,攤在她膝上。

  「陌刀那一欄,進項寫的是『非夫人人大』,也就是十萬七千三百三十五。」

  蘇瑾晏聽明白了,道:「出項寫著『中工王井羊』,是兩萬四千六百八十九。」

  崔景珩拋來誇讚的眼神。

  蘇瑾晏緩緩吐了口氣。

  十萬把陌刀,這可不是幾十車糧能夾帶出去的東西。

  「這次的證據,再加上你之前在京畿衛戍折衝府發現的罪證,是不是很多人要倒霉了?」

  崔景珩沉默了一下,捏了捏鼻樑。

  「大理寺連夜拿了折衝府管糧秣的倉曹和兩個庫官。倉曹招了,說上面有人遞話,讓他對興隆米行的車『閉一隻眼』。」

  「順著遞話的人往上查,查到了兵部侍郎和戶部侍郎。這倆人已經下了獄,韋謙在審。」

  蘇瑾晏咋舌。

  吏、戶、禮、兵、刑、工共六部,此次一抓就抓了兩部的兩名正四品官員。無論尚書省知不知情,都難免牽連。

  大雍朝堂平靜的水面,估計不久的將來,要掀起滔天波浪了。

  「石屋的帳冊上有沒有查出來,這些兵器的買家到底是誰?」

  崔景珩把手裡那張紙,翻了個面,上面有兩個鮮紅色的文字。

  「帳上沒有寫名字,只留有兩個印章。我拓印下來了,其中印文是一個'霜'字。「

  焚霜。

  蘇瑾晏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另一個印文是一個『蘇』字。」

  蘇瑾晏不由地把崔景珩遞過來的紙,捏皺了。

  這個蘇,是蘇家的蘇嗎?可三年前,蘇國公全家除了蘇瑾晏,已經再無活口了。

  她甩了甩頭,問:

  「我記得當初你讓九一九二和韋謙監視興隆米行,後來有什麼收穫嗎?」

  崔景珩把紙從她手裡抽出來,淡淡道:

  「你失蹤後兩日,興隆米行拿著西市署開好的市券存根與貨物勘驗文書,把兩百車大米運出了長安。他們一路追蹤,在礦場與我們匯合了。」

  蘇瑾晏側目:「幸好是同一個終點,萬一不是,我和你在礦洞可就危險了。」

  「不會的。我找到你後,就讓九四趕回長安城給九一他們送信了。另外保險起見,我也讓九五回大理寺調兵了。」

  崔景珩握住了她的手。

  「七七,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再讓你有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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