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母親的紅布繩
凌晨四點半，江州老街還泡在淡淡的夜色中。
巷口支著一口燒蜂窩煤的鐵爐，煙味混著十月的寒風，嗆得人嗓子疼。
而此時一個頭髮花白的婦人正在攤位前忙碌著。
在她的腰上繫著一根紅布繩，紅繩的另一端拴在一個青年的手腕上。
這青年坐在小馬紮上，嘴角流著涎水，不是痴呆就是傻。
「兒啊，昨天是你二十六歲生日，媽給你買了蛋糕，你吃的可香了。「
「六年了，兒啊，你要像以前那樣該多好，品學兼優，應該有個大好的前程，到現在說不定
孩子都有了。」
女人擦了下眼淚，而後繼續忙碌起來。
哪怕她沒有回頭，腰間的紅布繩也始終保持著微微繃緊的狀態，只要辰南稍微離開小馬扎半步，她立馬就能察覺。
因為她怕辰南走丟，或者被車撞到出事。
只是讓她完全沒想到的是，原本眼神呆滯的辰南，此時的眼睛正一點點泛起亮光。
腦海里最後殘留的畫面，是太虛修仙界那場毀天滅地的九九紫霄雷劫。
五百年了。
沒人知道，六年前的一個夜晚，辰南去接16歲的妹妹下晚自習，結果在一條小巷裡被幾個混子堵住。
她們調戲妹妹，辰南奮起反擊，被對方一鋼管打在了後腦上。
混混當時就跑了，後來哪怕被抓住，於辰南而言也是於事無補。
醫院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命是撿回來了，人卻患上了失魂症，智商退化成了三歲孩童。
實際上，他的主魂在那天晚上就被卷進了太虛修仙界。
這五百年，他從藥廬最底層的試藥雜役干起，在屍山血海里爭搶機緣，最終修至渡劫期，成了震懾萬族的太虛丹尊。
煉丹、醫術、陣法、風水、卜算，修仙界萬般大道，皆在他一人掌握之中。
只不過，九九天劫之下肉身崩毀，他的一縷不滅主魂穿過虛空裂縫，竟然重新回到了自己這具二十六歲的凡人軀體裡。
辰南閉上眼，試著感應體內的丹田。
空的。
五百年苦修積攢的浩瀚真元、本命丹火，還有一念可覆萬里山河的渡劫期神識，全都隨著天劫消散的乾乾淨淨。
好在太虛丹尊五百年的記憶，連同那部奪天地造化的《萬化衍天經》，還完完整整地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而且，這具身體雖然因為常年缺乏鍛鍊有些消瘦，經脈卻沒有半點暗傷。
辰南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右手腕。
視線順著那根兩米多長的紅布繩往前延伸，繩子的另一頭，正系在一個中年女人的粗布圍裙帶子上。
女人背對著爐火，站在油膩的木案板前，正低頭使勁揉著面。
這個動作她像重複了五百年，機械、無奈，而又努力。
女人穿著一件起球的深灰色毛衣，原本烏黑的頭髮已經白了大半，只用一根塑料發卡挽在腦後，原本挺直的脊背，已經佝僂的不成樣子。
四十多歲的年紀看起來像六十歲。
「小南乖，坐著別亂動啊。」
「等這籠肉包子熟了，媽先給你拿一個墊墊肚子，吹涼了再吃，可不敢燙著嘴。」
六年了。
兩千多個日夜。
為了省錢給辰南治病，母親宋慧珍每天凌晨三點就得起床生火和面，剁餡。
而且，為了不讓辰南出事，不管是酷暑三伏，還是寒冬臘月，她都會把辰南帶在身邊。
走到哪帶到哪兒。
斷續的記憶一點點連接，辰南不覺眸子中溢滿了淚水。
在修仙界，遭受虐待毒打，他沒哭；經歷背叛與天劫，他沒哭。
而今天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他哭了。
再看看母親那雙手，因為常年泡在冷水裡，曾經纖細的十指早已腫大變形。
手背上布滿了崩裂的血口，貼著也不知多少廉價止痛膏。
「媽！」
辰南終於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可是他的嗓子是啞的，又或者是多年的語言障礙，他竟然一時沒有發出聲。
就在這時，煤爐上的蒸鍋冒出了白汽，沸水頂得其上的三層籠屜「哐哐」作響。
宋慧珍趕緊停下手裡的活，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過身往煤爐邊走。
她的右肩有嚴重的肩周炎，往起抬胳膊的時候，眉頭痛苦地擰了一下。
辰南再也坐不住了。
他盯了下自己的右手，幾下解開了紅布繩，而後起身邁步走到了煤爐前。
先母親一步，抓住了突突動的竹籠屜邊緣。
「媽，這籠屜燙，我來端！」他終於發出了聲音，雖沙啞卻響亮。
「南南，別碰！那上面全是熱氣，燙手……」
「不燙，媽都不嫌燙，我怎麼會嫌燙！」
「你……你說啥？」
宋慧珍一下子定住了，她怔怔地看著辰南，仿佛不認識他一樣。
「媽，我說我好了，再也不傻了，以後這些重活，都交給我！」辰南穩穩地端起了籠屜。
啪嗒。
宋慧珍手裡剛拿起的一塊濕抹布，一下子掉在了泥地上。
「你……小南，你真的好了？」
宋慧珍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辰南，她神態僵硬，抹布掉在地上都沒有任何知覺一樣。
畢竟，過去六年裡，辰南只會流著口水喊「媽、餓、吃肉」，從來沒有說過一句完整的話，更別提自己解開手腕上的紅布繩了。
她對眼前看到的一幕，完全不敢相信。
「媽，我真的好了，以後再也不用你操心了。」
辰南用臉貼了下母親的臉，而後端著三層高的竹籠屜走到木案板旁，輕輕放穩。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走到還在發愣的宋慧珍面前，伸手握住了母親那雙冰涼且粗糙的手。
「媽，這六年辛苦你了，現在兒回來了！」
宋慧珍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似乎才從夢境回到現實。
她的眼淚猛地決堤，她一下子撲過去，將辰南緊緊抱在懷裡。
辰南也閉著眼睛，享受著母親的擁抱，這五百年，哪怕他身居高位，指導群雄，也從未像現在這樣有安全感過。
「兒啊，你真的好了？你真的認得媽了？」
到現在宋慧珍還難以置信，她抬起手攏起辰南的頭髮，仔細端詳著他的臉。
似乎生怕自己少看一眼，他就會重新變回原來的樣子一樣。
辰南也將母親的手抓住，「媽，我真的好了，你看現在我的手，動作，還有話，一點問題沒有！」
雖然他的動作，因為原本這具身體的原因，仍然顯得有些僵硬，但他努力維持著。
「兒啊，你終於好了！」
宋慧珍再次一把將辰南緊緊摟在了懷裡，眼淚像決堤一樣，再也控制不住。
「媽，這些年您受苦了，以後我再也不讓你受委屈！」辰南也拍著母親的後背，聲音哽咽。
「嗯，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母親撐開身子，又仔細地端詳著辰南，片刻後，她突然轉過身去，用力擦著臉上的淚水，不想讓兒子看到一般。
而後，她才轉過身來，抓著兒子問這問那，似乎在確認他的智商真的沒問題了？
「媽，我爸呢？」辰南忽然問道。
「你爸在郊區的一家石材廠上班，要等一會才能回來。」
「以前咱家那座玉雕鋪子呢？賣了？」辰南問道。
「嗯！」宋慧珍默默點頭，其它的啥也不說。
其實不用母親說，辰南也知道，家裡肯定是為了給自己治病，才賣掉了祖傳的家業。
「那我妹呢？她該上大學了吧？」
想起妹妹，辰南臉上浮現了笑容，六年過去，當初那個沒事纏著自己的小丫頭，也應該長大了。
「你妹……」
提起妹妹，宋慧珍臉色有些黯淡下來，半晌才道：「她說在一家酒店上班，說是給人家推銷酒水。」
頓了頓，宋慧珍又道：「她說她要多掙錢，等攢夠了錢，帶你去國外看看，看看能不能把你的病治好。」
「多掙錢？」辰南不由鼻子一酸，他知道當年的事，妹妹肯定背負了很多，她這是想補償自己。
「那酒店安全嗎？不會是什麼不三不四的地方吧？」辰南不無擔心地問道。
「這事我倒是問過她，她說是正規酒店，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正規就好！」不知為什麼，辰南心裡總有些不塌心。
正說著呢，辰晚秋打了視頻過來。
母親趕忙拿起手機接通。
「媽，我下班了，等我換完衣服，去鋪里幫你忙活忙活。」
視頻里辰晚秋婷婷玉立，打扮的很漂亮，但是眼神充滿了憔悴。
「晚秋，你哥好了，來，跟你哥說話！」
宋慧珍都沒接女兒話茬，立即說了家裡天大的喜事，然後將手機給了辰南。
「我哥好了？」辰晚秋眼神懵懵的，明顯有點沒反應過來。
「晚秋，你還好嗎？工作累不累，如果累就別幹了，哥養你！」
辰南笑著揮手，向妹妹打招呼。
「哥，你真的好了？」
辰晚秋怔怔地看著屏幕，半晌眼淚流了下來。
沒有人知道，在不知道的角落裡，這個小丫頭背負了多少。
她總覺得哥哥的受傷，是因自己而起，如果不是自己，哥哥也不會挨那一悶棍。
所以她拼命掙錢想治好哥哥的病，六年來，這個家大半也靠她支撐著。
如今哥哥好了，她心裡壓了六年的石頭總算輕鬆了些。
「嗯，哥真的好了，晚秋，累就別著急過來，好好休息一下，鋪子這邊有哥在呢。」
「嗯，那我晚點買二斤排骨回去，中午咱們吃排骨，慶祝一下。」
「好呀，哥等你。」
「哥，當年都是我不好，害的你大學都沒上完，如果不是我……」
「晚秋，跟哥說這些幹什麼？我是你哥呀，如果換做是你，會看著我被人欺負嗎？」
「嗯！」辰晚秋流著眼淚拼命點頭。
正在這時，畫面外傳來一聲喊，「辰晚秋，三個8包廂周老闆點名讓你去送酒呢。」
「晚秋，不是下班了嗎？怎麼還送酒？」辰南問道。
「可能是有客人來的晚，哥，我先不跟你說了，我去把酒送完。」
辰晚秋著急忙慌掛了電話。
「這丫頭，還是這麼風風火火！」
辰南無奈地搖了搖頭，但是他很快想到了一個問題，如果是正規酒店，會凌晨四五點還在營業嗎？
「媽，晚秋在哪個酒店上班？」辰南轉向母親問道。
「這個……她沒跟我說過呀，我問了幾次她都沒說，只說是正規酒店，不過晚秋人機靈，應該不會有事吧。」宋慧珍擀著面回道。
「希望吧！」
不過辰南已經打算好了，等妹妹回來這個班就不讓她上了，最起碼他要知道酒店的地址。
正在這時，狹窄的老巷口突然傳來一陣「嘎吱、嘎吱」的鏈條聲。
那是老式二八大槓自行車特有的動靜。
辰南順著聲音抬起頭，只見巷子口晨曦的陽光下。
一個穿著深藍色勞保服，滿身灰白石粉的男人下了車，正推著自行車往早餐鋪走來。
是父親辰守業。
他今年也才剛過五十歲，可現在，他的頭髮竟然已經全白了，原本挺拔的腰杆彎的像弓，人也瘦得像一把柴火架。
尚未走到鋪子前，辰守業突然停住腳步，一隻手扶著自行車，彎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而後他掏出一張紙巾捂著嘴，等紙巾鬆開，上面沾著一團血絲。
辰守業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見妻兒似乎沒注意自己，這才趕忙把紙巾扔進了垃圾桶。
在處理完痕跡後，他才拍打了下外套，解開領口，從貼身最乾淨的內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個用舊報紙包著的東西。
報紙露出一角，是半個還冒著熱氣的烤紅薯。
每天早上從石材廠下班回來，不管多累，他都會從一個烤紅薯的鋪子買半個紅薯，揣在懷裡用體溫焐著，帶回來哄傻兒子開心。
看著紅薯，辰守業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支好自行車走向餐鋪，卻看到妻子正在抹眼淚。
那是喜悅的淚水，但是辰守業不知道。
「慧珍，怎麼還哭上了？是不是小南又鬧騰了？」
辰守業說著話，順手將紅薯剝開，遞向辰南：「兒啊，餓了吧，快趁熱吃。」
可是當他看向辰南的眼神時，一下子愣住了。
兒子似乎跟以前不一樣啊，眼神變得清澈了，常年掛在嘴上的口水，似乎也沒了？
他再往旁邊一看，紅繩就搭在案板邊上，他連紅繩都沒系。
怎麼回事？
這邊宋慧珍聽見動靜，趕忙轉過身，一臉欣喜地看向丈夫，「守業，小南好了，咱們的兒子，他好了！」
「這……怎麼可能？」
辰守業眉頭上凝成了川子，看看辰南，又看看妻子，信息太爆炸，他一時也沒反應過來。
「他真的好了，剛才就是他自己解開了繩子，他還幫我端籠屜呢，他真的不傻了。」
宋慧珍衝過來拉著丈夫的衣服，似乎為了讓丈夫相信，拉的挺使勁。
「爸，我真的好了！」這時候辰南也終於開口了，他看著這個頭髮全白的男人，心裡五味雜陳。
「真……真好了？」
「那你給爸唱一首小燕子！」辰守業嘟囔著，生怕自己看到的不是現實。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
宋慧珍也跟著唱，不覺間，一家人的臉上全溢滿了淚水。
「兒啊，你終於好了！」辰守業手中的烤紅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抓著辰南的手哆嗦著，臉上老淚縱橫。
「爸！這六年，為了我，讓您老受苦了。」辰南的聲音也有些哽咽。
「這是什麼話，我是你爸呀！」
辰守業疼惜地手撫著辰南的額頭，「不過話說回來，你要是一直沒事，現在說不定已經跟幼楚結婚了……」
「沈幼楚？」辰南眼前不由浮現了一個單純乾淨的女孩。
「老辰，還說那事幹嘛？」宋慧珍回頭斥責了丈夫一句。
「對對，不說這事，不說這事，咳咳！」
興許是情緒太過激動，辰守業胸口劇烈起伏，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臉色憋的發紫。
看著父親咳嗽，辰南有些心疼，他清楚這是父親為了多賺錢，干別人不願意乾的打磨夜活，因為常年吸入石材粉塵，導致的嚴重塵肺病。
如果再拖上幾個月，等肺部徹底纖維化，就是大羅金仙也難救！
要治病，還得趁早。
只是眼下，他剛恢復意識，手裡沒有銀針，也沒有靈藥。
不過，煤爐上的大竹籠屜里，正源源不斷地往外冒著剛蒸熟包子的五穀熱氣。
辰南看了一眼那團濃郁的白氣，當即有了決斷。
在太虛修仙界，有一門專門傳給苦寒之地採藥雜役，打熬氣血的基礎法門，名為《蟄龍吞吐術》。
這門功法最大的特點，就是不需要吸納天地靈氣。
哪怕是在靈氣徹底枯竭的凡俗絕地，只要呼吸之間吞入五穀雜糧蒸騰出的滾燙谷氣，配合特殊的胸腹呼吸頻率，就能在人體腰部命門穴內點燃一縷「氣血真火」。
不僅能強健筋骨，更能化開凡人臟腑內的死血淤堵。
呼！
辰南站在蒸籠旁，猛地深吸一口氣。
滾燙的五穀肉香順著鼻腔直入肺腑，他胸膛微微起伏，腹腔內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僅僅三個呼吸的工夫，一縷微弱卻滾燙的氣血真火，便在他的命門穴中驟然點燃，順著經脈流向了他的右手掌心。
辰南走到辰守業身後，右手看似隨意地貼在父親後背的肺俞穴上，輕輕按了一下。
一股溫熱綿長的暗勁，直接穿透衣服，精準地震在辰守業雙肺底部，那團積攢了數年的石粉死血上！
「噗！」
辰守業身子猛地一顫，張嘴吐出一大口混著石粉的暗紅液體。
隨著這口老痰吐出，辰守業只覺得後背像是貼了一塊滾燙的暖寶寶。
原本像塞了棉花一樣窒息的胸口，竟豁然開朗，連呼吸都變得無比順暢。
「咦？守業，你這氣色怎麼一下子紅潤了這麼多？」
宋慧珍驚訝地看了丈夫一眼。
辰守業也愣愣地摸了摸自己胸口，試著深吸了一口氣，居然一點都不喘了。
他轉過頭驚訝地看向兒子：「小南，你剛才往我背上拍那一下，是跟誰學的？」
辰南早就想好了說辭。
他深知現在自己剛回來，還是個普通人，現代社會到處都是監控，熱武器，還有不少其他勢力。
在自己沒有足夠的能力自保之前，修仙界的事情絕不能吐露半個字。
否則，說不定哪天哪個實驗室就會來人，把自己抓去當切片。
「爸，媽，其實我這六年雖然看著痴傻，但腦子裡一直在做一個很長的夢。」
辰南一邊拿掃帚把地上的黑液掃進簸箕，一邊平靜地解釋道：
「夢裡有個背著藥簍的赤腳老道，一直在教我呼吸吐納的養生法子，還教了我不少古醫術和看相算命的本事，剛才那一下，就是老道士教的推宮活血手。」
聽到這話，宋慧珍和辰守業對望了一眼，他們沒有懷疑，反而雙手合十朝著天上連連作揖。
在老一輩人眼裡，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傻了六年遇上神仙老道託夢傳藝，這簡直是老辰家祖墳冒了青煙！
現在父親的病好了起來，辰南也不再痴傻，一家人幹著活，卻也其樂融融。
辰南也順便多問了下這六年發生的事，畢竟他的肉身雖然留在這裡，但畢竟痴傻，很多都是記憶殘片，很多事還需要他去印證。
隨著太陽逐漸升高，攤位上的客人也多了起來。
因為母親蒸的包子，是用純爐火蒸，在這條老街上很有名，有不少慕名來買包子的。
忙活了一會，辰南也想拿個包子嘗嘗。
可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急剎車聲！
嘎吱！
嘎吱吱！
連續兩輛黑色的奔馳轎車，一前一後霸道地衝進了巷口，驚的不少人趕忙往旁邊躲閃。
嘩啦！
車輪碾過積水坑，渾濁的泥水突然濺起，徑直潑在了「老辰記早點鋪」的木頭招牌上。
辰南頓時臉色沉了下來。
這是什麼人？也太蠻橫了吧。
砰砰！
前頭那輛邁巴赫的車門率先推開。
一個穿著高定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男人先下了車。
他滿臉厭惡地看了眼腳下的煤灰地，反手撐開一把黑傘，而後拉開了後排車門。
緊跟著，一條裹著肉色絲襪的修長美腿邁下了車。
下來的女人二十四五歲的樣子，皮膚白得晃眼，身材高挑。米色風衣下面胸口鼓鼓囊囊，一張臉蛋水嫩精緻，算得上萬里挑一的美人兒。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辰南痴傻前早就定下的未婚妻，沈家的千金沈幼楚。
當年辰、沈兩家可以說是至交。
十年前，沈家賭石破產，債主堵門，沈萬山跪在辰家玉雕鋪子門口，求老辰救命！
辰守業二話沒說，拿出家裡僅有的十萬塊存款借給沈家周轉。
不僅如此，辰守業還熬了整整三個通宵，不收一分錢工費，親手幫沈家雕出了一尊「翡翠滴水觀音」。
正是這尊「翡翠滴水觀音」，讓沈家在珠寶展上一炮走紅，慢慢做大，才有了今天的沈氏珠寶！
也是當時，沈萬山感激辰家恩德，沈萬山才親自提出，兩家定下了這門婚事。
不過現在，沈家的事業可謂如日中天，正處於飛速上升期。
而辰家，在辰南這個傻兒的拖累下，幾乎可以說陷在了淤泥里。
兩家的境況可以說已是天差地別。
留學歸來的沈幼楚，現在已是沈氏珠寶的新任設計總監。
在沈幼楚身後，還跟著她那個穿金戴銀、滿臉刻薄的母親，周雅琴。
周雅琴左手挎著愛馬仕包，右手用真絲手帕死死捂著鼻子，踩著高跟鞋走到早點鋪前。
她都沒看站在一旁的辰南，而是直接從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啪」地摔在了桌子上。
「老辰，宋慧珍，既然你們一家子都在，那咱們今天就把話說清楚。」
「以前我都來了好幾次了，這退婚的事你們死活不肯答應。」
「但是，我們家幼楚現在可是沈氏珠寶的總監，下個月就要跟仁合醫院的顧少訂婚了，總不能一輩子被你們家這個流口水的傻子拖累名聲。」
「今天這字你們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周雅琴下巴高高揚起，眼神里滿是施捨般的傲慢：「這六年來我們對你們辰家已經仁至義盡，這三萬塊算是補償！」
啪！
又是一摞三萬塊錢拍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