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小沅子，管管你家大塊頭
照夜眼底少了些戾色，但依舊把弓弦拉得緊緊的。
他看得出來這小畜生是要救母熊，但為了他跟裴沅的安危，他不能冒險。
裴沅緊緊抱著樹幹，不敢鬆手。
「它只是被嚇著了，它不想傷的。」
不遠處又是一聲虎嘯，樹上的小身子抖了抖。
而地上的熊小瞎子嚇得一個轉身，拼命的想要鑽到母熊身下。奈何母熊太沉，不管它怎麼鑽怎麼攮，都沒得到任何反應，只能急得在旁邊直哼哼。
這地方不能久留了。
照夜喊著裴沅：「讓這小畜生快走，一會兒老虎聞著血腥味兒來，它可就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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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嚇著了，裴沅聲音裡帶著哭腔，說話斷斷續續的。
小瞎子不管不顧，就只想往母親身下鑽，照夜咬牙，在它腳邊射出兩箭，將它遠遠嚇跑了。
照夜把裴沅抱下來，小娃娃收了驚嚇，緊緊的抱著照夜不鬆手，勒得他都有些不好呼吸了。
松鼠不知道跑去了哪裡，他不敢再往深林進，只能先離開這裡。
走出去好遠，再也聽不見虎嘯聲，照夜才鬆了一口氣。
正要走進前頭的小道，那伙山雀又來了，來來回回的飛在照夜眼前，嘰嘰喳喳的不讓他繼續往前走。
裴沅吸了吸鼻子，小手指著前頭，「山雀說前面那條路過去就是深坳，有毒瘴，不能走。」
【這邊這邊，走這邊。】
裴沅小手指向另一邊，照夜回頭看了看，猶豫片刻後，先把裴沅放下來，用劍割下一塊布料，讓裴沅請山雀叼來能染色的果子，在那塊料子上寫了幾句話，又畫了路線，最後再讓山雀把東西叼下山，送到莊子上。
天色漸晚，山雀們漸漸沒了動靜，照夜不敢再冒進山林，只能找個看起來安全的地方歇腳。
他升起火，火光終於讓小娃娃有了些安全感。
小娃娃眼眶紅紅的，小手依舊緊緊抓著他的衣裳，照夜把她摟在懷裡，揉了揉她的腦袋。
「嚇著了？」
憋了一路的小娃娃終於哇的哭出來，幾聲之後又後怕的憋住了聲音，小身子往照夜懷裡鑽了鑽。
「沒事，這地方很安全。」
小娃娃不說話，只偶爾有幾聲抽噎。
「肚子餓了吧？我去給你找吃的。」
裴沅搖頭，好不容易才放鬆了些力氣的小手又重新攥得緊緊的。
小手在懷裡搗鼓一陣，翻出最後兩張餅，遞給照夜。
照夜看著手裡的餅，有些後悔。
當初進山時張氏原本準備了不少乾糧，是照夜說山里都是獵物，到時候餓了可以在山裡解決。
可他忘了，他們來山里尋藥走的是裴沅的路子，要是在山裡打獵，抓個山雞殺個兔子，他好不容易才轉好的風評又得變壞，那些小東西肯定不願意幫忙了。
明天應該能到山頂，但還得去雲崖尋找藥材，不知道又得耽誤多少時間，這兩張餅只夠裴沅一個人吃的。
他是大人，餓一頓不打緊。
他把餅推回去，「我不餓，你自己吃。」
裴沅掰了一半塞到他的手裡，自己咬了兩小口，突然就沒了胃口。
照夜見她沒什麼精神，只當她被嚇壞了。
他把餅子裝好，放在背簍里，抱著小娃娃往火堆那湊了湊。
「我抱著你，你安心睡，明日一早我們就能到山頂了。」
裴沅窩在他懷裡，睜著眼睛不說話，好半晌都安安靜靜的。
照夜剛閉眼休息，小娃娃突然開口問：「它娘親死了嗎？」
「嗯。是它先傷人的，我要是不殺它，到時候死的就是我們。」
裴沅的小臉靠在他懷裡，手上攥著衣服，怎麼哄都不願意放開。
照夜大叔的懷抱跟張氏不一樣，但給裴沅感覺卻很相似。
都是一樣的溫暖，一樣讓人安心。
「那它沒有娘親，是不是也會被別的小動物欺負？」
也？
照夜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娃娃，突然心軟。
裴沅沒有娘親疼，一直被人欺負，所以也以為那隻小熊崽會被欺負。
可這世間的就是這樣，弱肉強食，只是他不知道該如何跟裴沅解釋罷了。
「今天那隻小熊瞎子說什麼了？」
裴沅搖搖頭，什麼都不說，只是眼淚又在眼眶打轉，又一直強忍著不掉下來。
他在裴硯身邊做近侍這麼多年，不知道替主子辦了多少事，殺了多少人，他以為自己能心狠一輩子，以為將來溫柔對待的人只會是相守一生的妻子。
沒想到自己第一個心疼的，竟然是被侯府扔在莊子裡的這個孩子。
他輕輕拍了拍小娃娃的屁股，「睡吧，照夜大叔守著你。」
翌日清早，裴沅被樹頭的吱吱聲吵醒。
【快醒醒快醒醒，太陽都要曬屁股了。】
【我今天只負責把你們帶到山頂，其他的事情可不歸我管啊。】
【昨天那事兒可不怪我啊，我只是只小松鼠而已，老虎可是山中之王，我躲起來是尊重它的身份，可不是我膽小啊。我膽子是數一數二的大了，要不昨天它們都不願意給你們帶路，還得靠鼠爺我……】
【嘿，你往哪兒扔呢！你快醒醒啊小沅子，管管你家大塊頭。】
裴沅翻身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見對面的照夜正撿起削下來的木屑扔到枝頭，驅趕那隻上躥下跳的松鼠。
「去別處跳，讓她多睡會。」
「大叔……」
她迷迷糊糊的聲音更加軟乎可愛。
照夜過來捏了捏她的小臉，「睡醒了？」
他把一小串山櫻桃遞給裴沅，「給你，吃著玩。」
松鼠在枝頭狠狠蹦了兩下，【我找的！這果子明明是我找來的！我跑了到好遠的地方才摘到的！】
看著眼前的山櫻桃，紅紅的，熟透了，長得好誘人。
裴沅嘗了一顆，好甜。
她揪下來一顆，遞給照夜。照夜幫她扶了扶睡塌的小揪揪，扶不起來，乾脆就這麼塌著吧。
「我吃過了。」
他繼續削著手上的箭，「這是最後一支箭了，弄好後我們就趕路。」
昨天走的太著急，他忘了把箭取回來。
這幾支現做的箭雖然粗糙了些，但到了山頂真遇上危險，殺只老鷹也足夠了。
等照夜把最後一支箭做完，昨天走丟的那伙山雀果真又來了。
一大一小，一隻松鼠一夥山雀，嘰嘰喳喳的直奔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