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沒關係的，反正我也不喜歡他
回京的馬車裡，裴璟低頭看著自己這身衣裳，一言不發，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懷序坐在另外一邊，腦子裡全是剛才聽見的那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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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公子膽子真大，腿都斷了還敢跟他父親吵架。
不對，不是吵架，他分明是罵了靖安侯，罵了自己的親爹。
換做林家，說話大聲都要被爹娘責罵，還要抄一晚上的字。
要是敢頂嘴，必然要去祠堂跪一晚上，第二天站都站不起來了。
回過神來，見裴璟繃著臉，耳根微微發紅。明明氣鼓鼓的，卻攥緊了小拳頭，不知道憋的哪門子氣。
林懷序把屁股挪過來，聲音壓得小小的。
「你放心，剛才那些話我不會說出去的。」
剛說完，林懷序就被他摁倒在了身下。
林懷序從沒見裴璟生這麼大的氣，嚇得張嘴大哭起來。
策馬在前的裴述跑回來，一把掀開車簾，把兩個孩子分開。
「裴璟，你還敢動手？」
以前的裴璟就算真動手了，這種時候也會狡辯幾句。可現在他卻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裴述心裡揣著太多事，沒心思管小孩子的吵鬧，訓斥兩句後，叫人加快速度趕回京城。
回京後，裴述先把林懷序送回林府，又領著兒子登門道歉。
林家都是讀書人，說不來什麼難聽話。又見兒子平平安安的回來，換了一身新衣裳不說，肚子還吃的溜圓，一點兒委屈都沒受，自然不好說裴家的不是。
離開林府，裴述把兒子扔上馬車，正要離開時，林懷序的大哥林諗之追出來，給裴述行了個禮後，緊著就問起裴硯的傷勢。
這是裴硯出事後第一個主動問起他的人。
裴述不想再牽連林家，只搖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進了侯府大門，憋了一路的裴璟終於忍不住了。
「爹……」
裴述停下腳步，「你母親還不知道你走丟了，一會兒過去別亂說話，小心惹得你母親不高興。」
裴璟撇了撇嘴，「知道了。」
剛踏進房中，濃重的藥味撲鼻而來。
靖安侯夫人周靜姝靠在床頭，連著咳了好幾聲，把臉上的血色都咳沒了。
裴述快步走過去，輕輕給她順著氣。裴璟站在遠處，小臉全是擔心。
周靜姝朝著他擺擺手，一如既往的讓他趕緊回去。
以前她這樣做，裴璟還能站在門口跟她說笑兩句才離開，今天卻紅著眼眶直接跑了出去。
周靜姝還有些喘，「這孩子，怎麼突然就生氣了。」
裴述目光望向門外，「大概是擔心你的身體。」
周靜姝笑開，「他跟硯兒一樣懂事孝順。」
又在屋裡陪著她說了會兒話，裴述才離開，之後就去了裴璟的院子。
剛進屋，就見裴璟把在莊子穿的那身衣服摔在地上，「扔了！拿出去扔了！」
裴述突然想起了裴沅，想起了裴硯說她甚至都沒一身好衣裳。
見他盯著地上的衣裳，裴璟突然生氣的衝過去，在那身衣服上狠狠跺了好幾腳。
「都怪她！要不是她，娘親怎會生病！我連娘親的屋子都不進不得，娘都多久沒抱過我了……」
幼子的每一句話都重重捶在裴述心上。
那孩子……
裴述不自覺的握緊了身側的拳頭，心緒翻湧紛亂。
如果今天沒去莊子，沒見過那孩子，他還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裴硯就是猜中了他的心思，才故意把那孩子叫到前廳去。
什麼沒人教規矩，全都是些屁話。如果真有心想要親近，還沒人教她喊一聲爹？
裴硯就是故意的，故意讓他難堪，讓他愧疚，讓他抉擇。
他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
但裴硯也沒說錯，他確實不敢承認自己的錯。
可難道就能把錯推到一個四歲的孩子頭上嗎？
莊子裡，裴沅已經乖乖爬上床，等著張氏給她蓋被子。
張氏走過來，神神秘秘的掏了個雞蛋出來，在裴沅的身上來來回回的滾了幾圈。她嘴裡念念有詞，說完了還要在床頭上輕輕拍兩下，之後又把那顆雞蛋放在床頭，叮囑裴沅別弄碎了。
裴沅好奇，「這是幹什麼？」
「你今天嚇著了吧？這是給你收驚的，來回滾上三天，到時候把整個蛋煮了，園園吃了以後就不會害怕了。」
裴沅輕輕摸摸那顆蛋。
真好啊。
以前她連雞蛋的影子都見不著，現在床頭就有一個，還能擺上三天。
張氏輕輕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把她亂動的小手拉回來。
「這個可不能亂動，也別調皮壓碎了。」
裴沅拉著她的手，咯咯笑個不停。
張氏給她蓋上被子，叮囑她早點睡。
裴沅突然問她：「嬸嬸，今天來的都是些什麼人？」
張氏一直猶豫，要不要跟裴沅說起這些。可看見這孩子無憂無慮的，又想這麼裝傻充愣下去。
「那個小娃娃，他是大哥的親弟弟嗎？」
張氏張了張嘴，艱澀開口：「你怎麼知道的？」
「嬸嬸，我只是小，我不傻。」
裴沅拽了拽身上的被子，說：「他認識照夜大叔，到了莊子就哭著找大哥。他身上的衣服料子跟大哥給我那個一模一樣……」
她小小的停頓了一下，「他姓裴，跟大哥長得很像。」
張氏點了頭，「嗯。他是靖安侯府的二公子，算起來，他是你的二哥。」
裴沅想了想他那個驕傲的樣子，有些不太喜歡他。
「嬸嬸，那是我爹嗎？」
張氏愣了一下。
裴沅以為她沒聽清，又問了一遍：「那個伯伯，是我爹嗎？」
張氏又啞了聲，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原來我也有爹的。」
大概是有些困了，裴沅說這句話時聲音很軟，也很輕。
「但是他好像不喜歡我。」
張氏鼻子發酸，剛想安慰兩句，裴沅的聲音又大起來。
「沒關係的，反正我也不喜歡他。」
張氏抬手抹了把臉，「對，沒關係，你還有大公子，還有照夜。」
「可是他們又不是我一個人的……」
她拉著張氏的手，緊緊的。
「嬸嬸，你不會被人搶走吧？」
張氏彎下身子，在她額頭上輕輕蹭了蹭。
「不會，我永遠只是園園的嬸嬸。」
次日清晨，裴沅屋裡傳來動靜，張氏尋聲過來，推開門就瞧見裴沅趴在地上，手裡的長杆子正往耗子洞裡捅。